一道道歪斜的線。
我爸坐在副駕駛，一路沒說話。
我媽坐后排，手里攥著包，指尖一直扣著搭扣。那只包用了很多年，皮面被磨得發亮，今天在包廂里，她卻始終把它放在腿上，像里面藏著最后一點底氣。
我熄了火。
巷子盡頭有一扇鐵皮門，門上刷著“云盞陶坊”四個舊字。雨水沖過牌匾，紅漆掉了一塊，露出底下灰白的木頭。
我爸開口：“問棠，今天你沒錯。”
我看著前方。
“那您為什么不看我？”
車里靜了下來。
我爸轉過臉，眼角的紋路在路燈下顯得更深。他嘴唇動了幾下，最后只說：“爸沒用。”
這四個字比裴彥霖那些話更難聽。
我手指搭在方向盤上，用力到指甲發疼。
“別這么說。”
我媽忽然吸了口氣。
她像是終于忍不住，聲音輕得快被雨聲蓋過去：“你今天一走，裴家那筆錢怎么辦？”
我爸立刻回頭：“青黛。”
“我說錯了嗎？”她看著他，眼圈紅了，“我不是要賣女兒，我也不想她受委屈。可陶坊怎么辦？藥費怎么辦？你這些年守著窯，守出什么了？”
雨刷沒開，玻璃上的水線越積越多，外面的燈被揉成模糊一團。
我坐在駕駛位，聽他們的聲音在狹窄車廂里撞來撞去，忽然覺得喘不過氣。
我推開車門。
冷雨落到臉上，像一把碎針。
“我去開門。”
鐵皮門很沉，推開時發出低啞的聲響。
陶坊里有一股熟土和冷灰混在一起的味道。前廳擺著幾排半成品，白坯在燈下泛著啞光，像一群沒來得及說話的人。
我把燈一盞盞打開。
光落到墻上，照出一張舊照片。
照片里，我爸年輕時站在窯口前，身邊有幾個工人。最邊上站著一個女人，眉眼清秀，懷里抱著一摞繪著青線的碗胚。
我小時候常看這張照片，卻從沒問過她是誰。
今天不知道為什么，我看見她的手。
那只手指節很細，指腹卻有明顯的燒痕，跟裴望津的手有一點像。
我媽跟進來，雨傘還沒收，水珠滴在地上。
她順著我的目光看過去，臉色忽然變了。
“別看這些舊東西了。”
她伸手去關旁邊的燈。
我擋了一下。
“媽，她是誰？”
我**手停在半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