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裴老**斜后方，穿一件深色羊絨外套，袖口扣得嚴實。剛才所有人說話時，他都低頭看著茶面，像一塊沉在水底的石頭。
裴家人介紹過他，裴望津。
裴老**身邊最安靜的人。
他抬眼時，包廂里的熱氣好像都往后退了半寸。
“彥霖。”
聲音不高，卻把門口那個人叫停了。
裴彥霖回頭，臉上還帶著火氣：“哥，你也要教我？”
裴望津沒有看他，只看向桌上那份安排。
“這份東西，誰擬的？”
穆綺蘭立刻接話：“家里提前準備一下，省得以后麻煩。”
裴望津伸手，把那幾頁紙拿過去。
他的手指修長，指腹有細微的繭，不像常年坐辦公室的人。
紙頁翻動的聲音很輕。
他看完，把文件合上，推到裴老**面前。
“這不是談婚事。”
裴老**慢慢抬眼。
裴望津說：“這是逼人簽**契。”
門口的裴彥霖臉色一下冷了。
我媽怔住。
我也怔了一下。
裴望津站起身，椅背沒有發(fā)出一點聲響。他沒有替我說好話，也沒有故作溫和，只把那份紙按在桌面上。
“今天到這里。”
裴老**的珠子又動了，摩擦聲細細密密。
“望津，你知道自己在說什么？”
“知道。”
他看向我爸，點了下頭。
“祝叔，今天是裴家失禮。賬的事，另談。婚事先停。”
我爸嘴唇動了動，一個字沒說出來。
我媽扶著桌沿，指尖壓得發(fā)白。
裴彥霖冷笑：“你憑什么停？”
裴望津這才看他。
那一眼很淡，卻讓裴彥霖的笑僵在嘴角。
“憑你剛才說的每一句話，都不配娶她。”
我沒想到有人會把話說到這個份上。
還是裴家的人。
我更沒想到，他說完這句，沒有繼續(xù)站到我這邊。他只是拿起自己的外套，繞過椅子，停在我身側半步之外。
“祝小姐，”他說，“外面風大，我送你們出去。”
我站起來時，膝蓋碰到桌角，疼得輕輕一麻。
門打開，走廊里的冷氣鉆進來。
我回頭看了眼桌上的茶。
杯子還沒涼。
可這頓飯，已經散了。
2 舊窯口的燈
夜里九點多，陶坊后院的燈還亮著。
我把車停在巷口，沒急著下去。車窗外有細雨，打在擋風玻璃上，滑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