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了老拱橋。
這一次他沒有在田邊等著，他直接去了橋洞。他帶了***電筒，一把鐵鍬，一個蛇皮袋。他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帶這些東西，也許是想給那座墳添點土，也許是別的什么原因。他說不清楚，他只知道他應該去。
月亮還沒升起來，橋洞里黑得伸手不見五指。大牛打開手電筒，光柱照亮了洞壁上的青苔，照亮了地上的雜草，照亮了那些碎瓦片和破布條。他走到橋洞外面，在河灘上找到了那個凸起的土坡。草長得很高，把整個土坡都蓋住了，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這是一個墳頭。
大牛把手電筒夾在腋下，蹲下來，用手撥開墳頭上的草。草根很深，扎在土里，他拔了幾下，沒拔動，就用鐵鍬沿著草的邊緣鏟了一圈，把草連根帶土鏟了起來。草根下面是一層黑色的泥土，很松，很軟，像剛翻過不久。
他用手摸了摸那層泥土。泥土是濕的，涼的，帶著一種很深很沉的土腥味。他的手指**土里，挖了一把，土從他的指縫間漏出來，落在地上，發出細細的、像嘆息一樣的聲音。
他跪在墳前，用鐵鍬一鏟一鏟地給墳添土。不是挖墳，是添土。他也不知道這是什么規矩，他只是覺得這座墳太小了，太平了，太不起眼了。一個被人從河里撈起來、用門板抬到這里、沒有棺材沒有墓碑就埋了的女人，她至少應該有一個像樣的墳頭，至少應該讓人覺得這里躺著一個人，一個有名有姓的、有人記得的人。
他鏟了十幾鍬土，把墳頭加高了一圈。他用手把土拍實，又從旁邊的河灘上搬了幾塊石頭，壘在墳頭的四周，做了一圈簡單的圍欄。他做這些事情的時候很慢，很仔細，像是在做一件很久以前就想做但一直沒有機會做的事情。
月亮升起來了。
月光從橋洞的一側照進來，在洞壁上畫出一個半圓形的、亮晃晃的光斑。大牛站在墳前，手電筒已經關了，月光足夠亮，亮到他能看清墳頭上每一棵草的影子。
他又聽到了那個聲音。
“那君子去了奴的心頭肉——”
這一次，聲音不是從橋洞里傳出來的，而是從那座墳里傳出來的。從泥土下面，從草根下面，從那層被他剛剛添上去的新土下面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