團一團的色塊，紅的藍的紫的，分不清邊界。
繪梨衣還蹲在他面前。
她一直沒動。從他抓住她的手開始，到他把額頭抵在她手背上哭得渾身發抖，再到他終于平靜下來——她就那么蹲著，安靜得像一只守在主人腳邊的貓。她的另一只手不知道什么時候搭上了他的后腦勺，輕輕的，像是想安慰他又不太確定該怎么安慰。
路明非松開她的手，手背上全是淚水，分不清是他的還是她的。
“對不起。”他的聲音啞得不像話。
繪梨衣歪了歪頭，拿起便利貼寫字。
「為什么道歉？」
為什么道歉？
路明非看著那四個字，差點又哭出來。
因為我沒能救你。因為你在角落里慢慢變冷的時候我不在。因為你給我準備了滿分的試卷而我缺考了。因為全世界最不該死的人死了，而最該死的那個人還活著。
但這些話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“弄臟你的手了。”他指了指她的手背，上面濕漉漉的。
繪梨衣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，又抬頭看了看他。然后她做了一件路明非怎么都沒想到的事——她把那只手在T恤上蹭了蹭，重新伸到他面前，掌心朝上。
干干凈凈的。
她歪頭看他，眼睛里有一點點笑意，像是在說：你看，擦干凈了。
路明非愣住了。
然后他笑了。
那是他在這個世界醒來之后的第一個笑。很丑，嘴角扯開的弧度僵硬得像生銹的鉸鏈，眼里還掛著沒擦干的眼淚。但那是笑。
繪梨衣看著他的笑容，低下頭寫了幾個字，舉起來。
「笑起來很好看。」
路明非盯著那行字。
他忽然想起一件事。她是不是也說過類似的話？不對，不是“說”，是“寫”。她寫過很多東西給他，便利貼、小本子、手心里。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跡他從來沒有認真看過，像收到一堆沒拆封的信。
他不敢看。
因為那時候的他覺得自己不配。
一個廢柴，一個衰仔，一個靠***活著的騙子，憑什么被一個女孩這樣信任？
所以他假裝沒看見。假裝不懂。假裝那些便利貼只是普通的便條，那些歪歪扭扭的字只是普通的話。
后來他懂了。
在她死后。
“謝謝。”他說。
繪梨衣點點頭，站起來走向廚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