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小李個子不高，圓臉，說話的時候喜歡歪著頭，像是怕對方聽不清楚。她對什么都好奇，見誰都叫老師，每天早晨給病人量血壓的時候都要跟人家聊幾句，聊完還拿個小本本記，說要總結工作經驗。
老陳第一次見到小李，是在食堂。那天他值白班——停尸間白班沒什么事，主要就是對接一下殯儀館，登記一下新送來的遺體，剩下的時間他就在工作間里坐著，看電視，聽收音機，等下班。中午他去食堂吃飯，打好飯菜找了個角落坐下，剛拿起筷子，對面就坐下來一個人。
“你好，我是新來的護工，我叫李心怡，你是哪個科室的？”
老陳抬頭看了她一眼。小姑娘眼睛亮亮的，看人的時候很專注，像是要把你的樣子刻進腦子里。
“停尸間的。”老陳說。他以為小姑娘會嚇一跳，或者至少露出一點不自在的表情。但小李只是點了點頭，歪著頭想了想，說了一句讓老陳沒想到的話。
“停尸間晚上要值班嗎？”
“值。”
“一個人？”
“一個人。”
小李“噢”了一聲，低頭扒了兩口飯，又抬起頭來。“那不會害怕嗎？”
老陳嚼著米飯，含混地說了一句“習慣了”。他不想多聊，不是不近人情，而是在這個醫院里，跟一個停尸間的護工走得太近不是什么好事。他見過太多人了，一開始客客氣氣，知道他在停尸間工作以后，慢慢就不怎么說話了，好像他身上沾了什么不干凈的東西，聞不到但存在，靠近了就會傳染。
但小李不一樣。她吃完飯以后沒有馬上走，而是坐在那里又問了老陳幾個問題：停尸間有幾個床位，冷凍柜的溫度是多少，遺體最長能存放多久，家屬來認領的時候需要注意什么。這些問題都是很實際的、跟工作有關的問題，老陳一個一個回答了，回答完以后，小李從口袋里掏出那個小本本，一條一條記了下來。
“謝謝陳老師。”她站起來，端著餐盤走了。走了兩步又回頭，歪著頭笑了笑。
老陳看著她走遠的背影，把碗里剩下的米飯扒干凈了。
接下來的一周，小李經常在食堂找他。每天中午，她端著餐盤找到老陳常坐的那個角落，在他對面坐下來，一邊吃飯一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