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絕的目光落在絹帛上，起初只是隨意一瞥，待看清上面蓋著的印璽，臉色驟然變了。他猛地站起身，茶盞被他帶倒，滾在地上“啪”一聲摔得粉碎。

“這是——”

“先帝遺旨。”沈歸荑的聲音清晰地在花廳里蕩開，“建元十七年，先帝于***親筆所書，賜我父沈巍。上言，沈氏女歸荑，賢淑明理，特賜空白圣旨一道，允其自決婚事，可掌沈家軍。”

蕭絕的臉色一點一點白下去。

他盯著那卷圣旨，又盯著沈歸荑的臉，像是要從她臉上看出說謊的痕跡。可她的表情太平靜了，平靜得像一潭深水，連一絲波瀾都沒有。

“不可能。”蕭絕的聲音有些發干，“先帝從未提過——”

“先帝不提，是給我沈家留余地。”沈歸荑打斷他，往前走了兩步，將圣旨放在桌上，正好在他眼前，“王爺若不信，**筆跡印璽。或者，進宮問問太后，她應當記得。”

蕭絕的手在袖中握緊，手背青筋暴起。他沒去碰那圣旨，只盯著沈歸荑：“你今日拿出來，想做什么？”

沈歸荑從懷中又取出一物，是虎符，輕輕放在圣旨旁邊。

“兩件事。”她說，“第一，我要和離。圣旨我已填好，從今往后，我沈歸荑與你蕭絕，婚嫁各不相干。”

蕭絕的呼吸猛地一窒。

“第二，”沈歸荑繼續道，聲音不高，卻字字清晰，“我要帶走沈家軍。當年我父兄戰死，沈家軍十萬兒郎退守北疆，是**承諾，沈家軍永歸沈家統轄。這虎符，是陛下親賜，見符如見君，王爺應當認得。”

花廳里死一般寂靜。

外頭天色又亮了些，晨光從窗格子透進來，在青磚地上投出方方正正的光斑。遠處隱隱傳來雞鳴聲，一聲接一聲，扯破了黎明的寂靜。

蕭絕盯著桌上那兩樣東西，看了很久很久。然后他抬起眼，看向沈歸荑，眼里有什么東西在翻涌，又被他死死壓下去。

“你早就算好了，是不是。”他聲音啞得厲害，“從我提出要娶晚晴那日起，你就等著今天。”

沈歸荑沒說話。

“說話！”蕭絕忽然抬高了聲音，一掌拍在桌上，震得茶壺杯盞叮當亂響。

沈歸荑依然平靜地看著他，等那陣響聲過去，才緩緩開口：“王爺要娶誰，是王爺的事。我要走，是我的事。”

“你——”蕭絕往前踏了一步，幾乎是逼到她面前，“沈歸荑，五年夫妻，你就這么——”

“五年夫妻。”沈歸荑重復了一遍這四個字，忽然笑了。那笑容很淡，像水面上一掠而過的風，轉眼就散了，“是啊，五年。王爺還記得五年前，我嫁進王府那日，你說過什么嗎？”

蕭絕一怔。

“你說，會護我一世安穩。”沈歸荑抬眼看他，眼睛還是那么亮，亮得讓人心慌，“如今想想，是我天真了。這世上，能護著自己的，從來只有自己。”

她往后退了半步，拉開距離，然后從袖中取出一串鑰匙，輕輕放在桌上。

“這是王府庫房、賬房的鑰匙，還有我的對牌。這些年我管的賬目，一筆筆都記得清楚，冊子在書房左手第三個抽屜里。王爺可隨時查驗。”

蕭絕盯著那串鑰匙，喉結滾動了一下，想說什么，卻沒說出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