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歸荑又取出一張疊好的紙：“這是我的嫁妝單子，昨夜清點過了，少了四十八抬。其中三十二抬是這些年府中用掉的，我不追究。剩下十六抬，是王爺拿去打點、送人的，明細(xì)都寫在背面。王爺若手頭不便，可折成現(xiàn)銀，日后派人送到北疆?！?br>
“北疆？”蕭絕猛地抓住她的手腕，“你要去北疆？沈歸荑，你瘋了？那是蠻族肆虐的地方，你一個女子——”

“我是沈巍的女兒。”沈歸荑打斷他，慢慢抽回手，“我父兄能死在北疆，我就能活在那里。”

她說完，不再看他，轉(zhuǎn)身朝外走。

“站??！”蕭絕在她身后厲聲道。

沈歸荑腳步?jīng)]停。

“沈歸荑！你以為憑一道圣旨、一塊虎符，就能調(diào)動沈家軍？”蕭絕的聲音追上來，帶著壓抑的怒氣，“那十萬將士在北疆苦熬了七年，你以為他們會聽你一個閨閣女子的號令？”

沈歸荑在門檻前停下，回頭看了他一眼。

那是蕭絕這輩子都忘不掉的眼神——平靜，清醒，還帶著一點幾不可察的憐憫。

“王爺，”她輕聲說，“你從沒了解過沈家軍，也從沒了解過我。”

說完，她跨過門檻，走進(jìn)了漸漸亮起來的天光里。

春禾在二門外等著，身邊停著一輛青布馬車，很普通，連王府下人采買用的車都比這輛體面。見沈歸荑出來，春禾趕緊迎上來，眼眶又紅了，但咬著唇?jīng)]哭。

“小姐，都收拾好了。老夫人留下的東西裝了三車，在后門外候著?！?br>
“好?！鄙驓w荑上了馬車，掀起車簾，最后看了一眼這座住了五年的王府。

朱門高墻，飛檐翹角，在晨光里沉默地立著。門口那對石獅子依然系著紅綢，只是經(jīng)過一夜，綢子被風(fēng)吹得有些歪了，有一頭獅子的綢子松了半邊，在風(fēng)里飄著。

“走吧?！彼畔萝嚭?。

馬車動了，轱轆碾過青石板路，發(fā)出規(guī)律的聲響。春禾坐在她對面，終于忍不住，眼淚一顆一顆往下掉，又不敢哭出聲，用手死死捂著嘴。

沈歸荑沒勸她，只從懷里摸出一塊帕子遞過去。

馬車出了城，一路向北。

約莫走了半個時辰，身后傳來急促的馬蹄聲。春禾嚇得掀開車簾往后看，只見一隊騎兵追上來，約有二三十人，為首的一身黑衣，正是蕭絕。

“小、小姐……”春禾聲音都變了。

沈歸荑卻像沒聽見，閉著眼，靠在車壁上。

馬蹄聲越來越近，很快嗎，沈歸荑依然閉著眼。車外的馬蹄聲如急雨般迫近，在官道上踏起一片煙塵。春禾死死攥著衣角，指節(jié)都發(fā)了白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隊越來越近的人馬。

馬車沒停，車夫是老沈家出來的老兵，此刻只悶頭趕車，手里的鞭子甩得又穩(wěn)又急。

蕭絕的馬快，不多時就追到了車側(cè)。他一身黑衣被風(fēng)吹得獵獵作響，額發(fā)有些凌亂，眼底帶著一夜未眠的紅絲。他策馬與馬車并行，側(cè)頭看向車窗——車簾是放下的，青布簾子隨著車身晃動，看不清里面的人。

“停車！”蕭絕喝道，聲音在風(fēng)里有些散。

車夫沒理，反而又加了一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