緒的笑聲，像是被堵住了嘴的人在拼命呼吸。
電梯門合攏，向下運行。
我低著頭看自己握著鑰匙的手。
手指在發抖。
很輕微的顫抖，不仔細看根本注意不到。但作為一個外科醫生，我的手從來沒有抖過。
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，對手指失去了絕對的控制。
我看著那只顫抖的手，像是在看一個陌生的、不屬于我的東西。
然后我想，這可能就是害怕的感覺。
第三章：蛛網
我從來沒有害怕過。
不是勇敢，是真的沒有體驗過那種感覺。就像有人天生嘗不出甜味，我天生感受不到恐懼、憤怒、悲傷這些情緒的生理反應。醫學上稱之為“情感淡漠”，但我更愿意把它理解為大腦邊緣系統的某種功能性缺失。
所以當我的手指因為溫晚寧的笑聲而發抖時，我陷入了巨大的困惑。
這種感覺太陌生了。陌生到我在車里坐了整整二十分鐘，反復彎曲手指，確認它已經恢復到一個外科醫生該有的穩定狀態，才發動了車子。
我沒有回醫院，而是開到了江邊。
車窗外的雨已經停了，江面在夜色中泛著冷光。我打開手機，搜索了一個***：病嬌。
跳出來的內容光怪陸離。我花了半小時瀏覽，然后把手機屏幕按滅，靠在椅背上閉了閉眼。
溫晚寧的行為模式和“病嬌”的定義高度重合——表面溫柔、內心偏執、極端占有欲、可能會采取危險行為。
但這些都不是讓我在意的。
讓我在意的是另一件事：我的手指為什么會發抖？
按照我對自己的了解，即使溫晚寧當場拿刀**，我大概也只會冷靜地給自己壓迫止血然后叫救護車。
害怕這種情緒不應該出現在我身上。
除非……
我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方向盤。這是我在思考復雜病例時的習慣動作。
除非我對溫晚寧的感受，已經超越了大腦能處理的理性范疇，直接刺激到了邊緣系統。
醫學上有一個概念叫“情緒感染”，指的是他人的情緒狀態會通過鏡像神經元系統影響到自身。但我的情感淡漠癥，本質上是鏡像神經元系統的功能低下，理論上不會發生這種情況。
但理論只是理論。
人體是世界上最精密的儀器，也是最不按常理出牌的機器。
我在江邊坐了一夜。
天亮的時候，我做了一個決定——在弄清楚溫晚寧到底想做什么之前，暫時不采取任何行動。
這既不是出于恐懼，也不是出于留戀。
純粹是出于醫生的職業習慣：在沒有明確診斷之前，不做任何可能干擾病情觀察的干預。
我照常上班。
周一的上午格外忙碌，三臺連臺手術讓我沒有多余的心思去想溫晚寧的事。直到下午四點，我從手術室出來，看見手機上有十七個未接來電。
全部來自溫晚寧。
還有三十二條微信消息。
我點開，內容出奇地正常——“老公，今天午飯吃了什么？老公，晚上回來吃飯嗎？老公，我買了新的床單，是你喜歡的灰色。”
最新的幾條是語音消息，我點開聽了一下，她的聲音依然溫柔甜美，尾音微微上揚，帶著一種小女生似的撒嬌。
“老公～你怎么不回消息呀？我等你等得好著急哦。”
我盯著手機屏幕，后脊梁竄起一股涼意。
這是第一次，我明確地用“涼意”這個詞來形容自己的身體感受。
不是因為她的語氣——那語氣完美得無懈可擊。而是因為她發消息的頻率。
每隔十分鐘發一條，從上午十點一直持續到下午四點。
六個小時，不間斷。
好像在這六個小時里，她的世界里沒有別的事情，只有等待我的回復。
我把手機揣回口袋，沒有回復。
回到家，推開門，飯菜的香味撲面而來。
溫晚寧系著圍裙從廚房里探出頭，臉上帶著溫柔的笑：“回來啦？去洗手，馬上就能吃飯了。”
好像那天的菜刀對峙、那陣讓我發抖的笑聲，都沒有發生過。
我換了鞋，去衛生間洗手。洗手臺收拾得干干凈凈，鏡子擦得透亮。我抬頭照了一下鏡子——鏡子里的人面無表情，和平時一模一樣。
但我注意到鏡子的邊緣有一小塊不起眼的污漬。
暗紅色的。
很小，大概指甲蓋大小，不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