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出辦公室時，王秀蘭在身后冷笑：“葉青禾，你別后悔。出了這個門，縣城還有哪家廠敢要你？”
我沒回頭。
但走到廠門口，腿還是軟了。
秋風從圍墻邊吹過，帶著布料粉塵和機油味。我坐在路牙上，才發現自己一直攥著手機，指節白得發疼。
屏幕亮起來，是舅**電話。
我接了。
她劈頭蓋臉就是一句：“青禾，你是不是瘋了？邵廠長都給你表哥打電話了，說你在廠里鬧事。**還指望你掙錢買藥呢，你學人家維什么權？”
我喉嚨發緊：“師傅手斷了。”
“又不是你的手斷了！”舅媽聲音尖起來，“人家廠里愿意給錢就不錯了。你一個女孩子，別逞能。技能賽那種事本來就該讓男人去，邵凱年輕，會說話，得獎了廠里也有面子。你以后安安穩穩上班，比什么都強。”
我低頭看著自己的手。
這雙手上有老繭，有針眼，有燙傷的小疤。
它們縫過幾萬件衣服，改過幾百件樣衣，替邵凱做過三次展示品。
可在舅媽嘴里，我的手只配安安穩穩給別人掙錢。
電話那頭，母親咳了一聲，很輕。
我心臟一縮。
舅媽又說：“晚上回來給**道個歉，明天去廠里認錯。女人別把名聲鬧壞了。”
如果是過去，我大概已經說“好”。
我太習慣道歉了。
沒錢時道歉，想讀書時道歉，拒絕給表哥買手機時道歉，被扣工資時也先想是不是自己哪里做錯了。
可今天，我看見唐桂香那只被血浸透的手。
我聽見自己問：“舅媽，如果斷的是我的手，你也讓我簽嗎？”
電話那頭安靜了一下。
然后她說：“你別咒自己。再說了，女孩子手笨一點，也能嫁人。”
我掛了電話。
眼淚這時候才掉下來。
不是委屈，是一種很遲的清醒。
原來有些人不是不知道你疼，他們只是覺得你的疼不值錢。
我擦干臉，打開手機搜索“工傷認定”。
頁面密密麻麻，全是我看不懂的條款。
我盯了十分鐘，越看越慌。
就在這時，一個陌生號碼打進來。
“葉青禾嗎？我是江寧，社區法律援助站律師。唐桂香的女兒在外地趕不回來，她讓我聯系你。你現在方便來一趟醫院嗎？”
我愣住。
江寧的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