考慮一下。”
五千塊。
那是王彤彤攢了很久才舍得買的一件大衣的錢,也是她現(xiàn)在全部流動資金的七分之一。
張律師顯然也看出了她的窘迫。她停下了手中的筆,目光越過金絲眼鏡的邊緣,落在王彤彤那件雖然整潔但明顯過季的風(fēng)衣上。作為一名見過太多豪門恩怨和市井悲歡的律師,她太熟悉這種眼神了——那是長期處于弱勢地位的人特有的怯懦,像是一只受驚的鹿,時刻準(zhǔn)備著逃跑,卻又被逼到了懸崖邊。
在張律師的職業(yè)生涯里,有無數(shù)像王彤彤這樣的女性走進這間辦公室。她們帶著滿身的傷痕和委屈,但在聽到高昂的律師費和可能面臨的報復(fù)時,絕大多數(shù)人都會退縮。她們會猶豫,會討價還價,會問“能不能少一點”,或者哭訴“我回家商量一下”。最終,她們中的大部分人會選擇忍氣吞聲,繼續(xù)回到那個令人窒息的牢籠里,因為比起未知的恐懼,熟悉的痛苦似乎更容易忍受。
張律師已經(jīng)做好了心理準(zhǔn)備,準(zhǔn)備好了一套說辭來勸退這個看起來搖搖欲墜的女人,或者準(zhǔn)備好看著她因為拿不出錢而崩潰大哭。
然而,王彤彤接下來的動作,卻讓這位見慣了風(fēng)浪的女律師微微一怔。
王彤彤沒有猶豫,甚至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。她只是抿了抿嘴唇,那雙原本有些渾濁躲閃的眼睛里,突然迸發(fā)出一股近乎悲壯的光芒。她從包里掏出那張藏著三萬五的***,雙手遞了過去。
“我委托您。我現(xiàn)在就交定金?!?br>她的聲音不大,甚至還有些沙啞,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釘子,帶著一種決絕的力度。
張律師愣住了。她看著王彤彤那只伸在半空中的手,手指粗糙,指關(guān)節(jié)因為常年做家務(wù)而有些變形,指甲修剪得很短,沒有任何裝飾。就是這樣一雙看似軟弱無力的手,此刻卻緊緊捏著那張卡,仿佛捏著自己最后的救命稻草。
那一刻,張律師眼中的審視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復(fù)雜的敬意。
她看到的不再是一個唯唯諾諾的家庭主婦,而是一個被逼入絕境后終于露出獠牙的母親,一個敢于斬斷二十年羈絆的戰(zhàn)士。這種決絕,比任何歇斯底里的哭喊都更有力量,也更讓人心驚。
“好。”
張律師站起身,收起了之前公事公辦的冷漠。她繞過辦公桌,走到王彤彤面前,并沒有急著去接那張卡,而是伸出手,輕輕按在了王彤彤冰涼的手背上。
掌心的溫度透過皮膚傳過來,讓王彤彤顫抖的手指稍微平復(fù)了一些。
“既然決定了,我們就馬上起草委托書。”張律師的聲音溫和了許多,不再是剛才那種冷冰冰的專業(yè)腔調(diào),“王女士,你做了一個很勇敢的決定。接下來的路很難走,但我向你保證,我會陪你走完。”
王彤彤抬起頭,看著張律師鏡片后那雙堅定的眼睛,眼眶突然有些發(fā)熱。這是這么多年來,第一次有人對她說“你很勇敢”,而不是“你真沒用”。
她點了點頭,將卡放在了桌上。
隨著卡片與桌面接觸發(fā)出的那一聲輕響,王彤彤知道,她已經(jīng)沒有退路了。
但也正因為沒有了退路,她才終于看清了前方的路。
辦完手續(xù)走出律所時,已經(jīng)是中午了。
外面的陽光很烈,曬得人皮膚發(fā)燙。王彤彤站在路邊,看著車水馬龍的街道,突然覺得有些恍惚。
就在幾個小時前,她還是那個唯唯諾諾的家庭主婦王彤彤;而現(xiàn)在,她已經(jīng)是一個即將走上戰(zhàn)場的離婚女人。
手機突然響了。
屏幕上跳動著“老公”兩個字。
王彤彤的心臟猛地收縮了一下。她盯著那個名字看了幾秒,然后深吸一口氣,按下了接聽鍵。
“喂?!彼穆曇羝届o得連自己都驚訝。
“王彤彤!你死哪去了?”電話那頭傳來劉貴全暴怒的吼聲,**音里還有嘈雜的風(fēng)聲,“家里怎么亂成這樣?衣服也沒洗,地也沒拖!
精彩片段
小說叫做《中年覺醒:從離婚開始》是易瑞祥的小說。內(nèi)容精選:第一章:五道口地鐵站的雨夜北京的雨,總是下得猝不及防。晚高峰的五道口地鐵站,人潮像沙丁魚罐頭一樣擁擠。王彤彤手里提著剛在超市打折區(qū)搶到的排骨,另一只手緊緊護著懷里的公文包,被人流裹挾著向出口挪動。她的帆布鞋尖已經(jīng)被雨水浸濕了,黏糊糊地貼在腳面上,很難受。但她顧不上這個,她看了一眼手機屏幕——晚上七點半。如果打車回去,大概四十分鐘能到通州的家。如果不打車,坐地鐵轉(zhuǎn)公交,要一個半小時?!斑€是坐地鐵吧。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