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，手指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，壺口與葫蘆嘴輕輕一碰，發出一聲短促的、不似往常利落的脆響。老孫頭迅速抬起眼皮，極快地掃了燕歸一眼，那眼神里沒了往日的熟稔，反而掠過一絲極力壓抑的驚惶，隨即又垂下，打著哈哈：“燕、燕老弟，今天的酒……格外醇，呵呵，格外醇。”
燕歸“嗯”了一聲，接過酒壺，指尖觸及壺身，是溫的，被老孫頭的手心汗浸得有點潮。他沒說話，放下銅錢，轉身離開。走出幾步，還能感覺到后背上黏著的那道目光，直到拐過街角，才驟然消失。
接著是河邊浣衣。幾個常在一起的婦人，原本嘰嘰喳喳說得熱鬧，看見他拎著木桶過來，聲音便不約而同地低了下去，像被一只無形的手驟然掐住了喉嚨。她們依舊洗著衣服，捶打聲卻顯得格外突兀、用力，眼神躲閃著，偶爾撞上，便慌忙扯開，只盯著手里**的衣物，仿佛那粗布衫子上忽然開出了一朵花。等他洗完離開，走出不遠，那壓抑的、窸窸窣窣的議論聲才又蚊子般地嗡嗡響起，順著水飄過來幾個零碎的詞：“……煞氣…………聽說…………準是……”聽不真切，但那種彌漫的、冰冷的疏離和畏懼，像河面清晨泛起的霧，無聲地包裹過來。
就連平日最喜歡纏著他、看他用草葉編蚱蜢的鄰家小兒狗娃，見了他，也遠遠站住，不敢再像往常一樣撲過來抱住他的腿，只是眨巴著烏溜溜的眼睛，帶著點陌生的怯意望著他，被***一把拽到身后，低低呵斥了一句什么，匆匆拖回家，“砰”地關上了門。
燕歸面上依舊是那副疏淡的表情，該下地下地，該打漁打漁，對阿阮也還是沉默的周到。但阿阮何等敏感。他夜里起身的次數多了，有時只是站在窗邊，望著黑沉沉的院子，一站就是半個時辰。他吃飯時，咀嚼的速度更慢，眼神會定在空氣中的某一點，出神片刻。他偶爾撫過曾經佩劍的腰間，那里如今空蕩蕩，只有粗布衣衫柔軟的褶皺。
阿阮不問。只是在他又一次深夜佇立時，會默默起身，為他披上一件外衣。在他吃飯出神時，會用筷子輕輕碰碰他的碗沿，遞過一個詢問的眼神。她的眼睛，清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