幾個州府的商人都專程來找的繡娘。她看起來不過十七八歲的年紀，卻已經有了這樣驚才絕艷的手藝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沈鳶問。
綠衣姑娘低下頭，明黃的絲線穿過絹布，聲音漫不經心的：“蘇幕，蘇繡的蘇，幕天席地的幕。”
沈鳶在心里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，忽然覺得臨江鎮真是個神奇的地方。早上她遇見了一個叫陸離的船夫，中午又遇見了一個叫蘇幕的繡娘。光怪陸離，幕天席地。這兩個人的名字湊在一起，像是一幅潑墨山水的上下聯。
“你想學？”蘇幕抬起眼看她，那雙又大又圓的眼睛里映著午后的陽光，金燦燦的，像是融化的琥珀。
沈鳶用力地點了點頭。
蘇幕彎起嘴角，手上的針線不停，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的：“行啊，不過我丑話說在前頭，我可是很嚴的。你要是三天兩頭哭鼻子，我就把你攆回去。”
沈鳶抿了抿唇，把帕子攥在掌心里，露出一個淺淺的笑：“你放心，我從來不在人前哭。”
蘇幕看了她一會兒，忽然“噗嗤”笑了出來，笑得花枝亂顫，連手里的針線都抖了抖。她指著沈鳶說：“你這個人，有點意思。”
那天傍晚，沈鳶在繡坊后院學了兩個時辰的針法，從平針到滾針，從套針到戧針，蘇幕一邊示范一邊講解，聲音清脆得像山澗里的溪水，叮叮咚咚地落在沈鳶心上。她學得認真，針線在她手里慢慢變得馴服，絲線順著針尖游走，在絹布上留下一行行細密的針腳。
天色暗下來的時候，蘇幕收起了繡繃，打了個哈欠，說今日就到這兒。沈鳶揉了揉酸澀的眼睛，收拾好針線，回到西廂房里。她點了一盞油燈，燈焰搖搖晃晃的，在墻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。
她坐在床邊，從枕下摸出那本手抄的詩稿，翻了沒兩頁，忽然聽見遠處傳來一陣歌聲。那聲音隔著江水，隔著千重瓦檐，模模糊糊的，像風穿過竹林的低吟。她側耳聽了一會兒，辨出是一首漁歌，調子悠長，尾音拖得很遠，像是要把整條漓江的水都唱進歌里。
她想起早上那條烏篷船，想起靛藍短褐和琥珀色的眼睛，忽然覺得今天這一天過得像做夢似的。
油燈噼啪響了一聲，燈花結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