留了太久，久到學生問他是不是發現了什么結構問題。

"郎君？"

她回過頭來。

林敘終于看清了她的臉。不是那種令人窒息的驚艷，而是一種……讓人心疼的好看。像是看慣了春風秋月，眼底沉著一層化不開的霧氣，笑起來時那霧氣會散一散，不笑時又聚攏回來。她約莫二十歲上下，在這個時代已是"老"姑娘，可那種氣韻卻像是陳年的酒，越是沉淀越是醉人。

"我……"林敘艱難地開口，發現自己的聲音變成了另一個人——更清朗，更年輕，帶著江南口音，"我不是……"

"不是什么？"她微微歪頭，那神情竟有幾分天真，"不是來聽曲的？還是……"她忽然笑了，那笑容像雨夜里突然亮起的一盞燈，"不是林公子？"

林敘怔住："你認得我？"

"昨夜你醉得厲害，拉著我的手說了一宿的話。"她低下頭撥弦，聲音從琴弦上流淌出來，"你說你是從很遠的地方來的，說那里的樓比汴京的還高，說那里的女子可以讀書做官，說……"她頓了頓，"你說你在找一個人，找了很多年。"

琴聲響起，是《陽關三疊》。

林敘站在雨聲與琴聲交織的暖閣里，忽然感到一種巨大的荒謬與巨大的真實同時擊中了他。他當然知道這是夢，可那香燃起的煙霧仿佛凝固了時間的邊界，讓他無法分清此刻與彼刻。他看著她的手指在琴弦上移動，看著雨絲落在她肩頭的光暈，看著她在"西出陽關無故人"那句時微微蹙起的眉頭——一切都真實得讓他心口發疼。

"你叫什么名字？"他問。

琴聲戛然而止。

她抬起眼看他，那眼神里有驚訝，有探究，最后化為一絲若有若無的傷感："郎君昨夜還喚我詩詩，今日便忘了？"

李詩詩。

不是歷史上那個被演義小說涂抹得面目全非的李師師。此刻坐在他面前的，是一個會彈琴、會調笑、會在雨夜里獨自望著窗外的女子。她的名字是詩詩，詩的詩。

"我沒忘。"林敘走過去，在她面前蹲下，仰望著她，"我只是想聽你親口說一遍。"

她看著他，忽然伸手觸碰他的眉心。那指尖冰涼，帶著琴弦磨礪出的薄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