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年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紅燭高照。，退了出去。，雙手交疊在膝上，等著。。，反手關上門。，然后走過來，在她面前蹲下。，輕輕碰了碰她的腿。“還疼嗎？”他問。“陰雨天會疼。”，像是碰了什么易碎的東西。“以后我會照顧你。”。，眼睫在眼下投下一片陰影。“將軍，”她輕聲問。“你為什么愿意娶我？京城那么多姑娘……”
他沉默了一瞬，抬起頭，眼神復雜。
“因為……你值得。”
值得。
這兩個字在她心里轉了三圈。
她沒有追問。
而是伸手，輕輕握住了他的手指。
“將軍，”她說，“我會努力做一個好妻子的。”
他反握住她的手，緊了緊，然后松開。
“睡吧。”他說。
他吹滅了燈，在她身邊躺下。
床很大，他們之間隔著一個人的距離。
沈夢璃睜著眼睛，聽著他的呼吸逐漸變得均勻。
她側過頭，借著月光看他。
他睡著了，眉頭依然微微皺著，像是在做什么不太好的夢。
她伸手，極輕極輕地碰了碰他的眉心，想撫平那道皺痕。
手指剛碰到，他猛地睜開眼。
那一瞬間，他的眼神里有殺意，那種久經沙場的人才有的、下意識的殺意。
然后他看清是她，眼神瞬間柔和下來。
“怎么了？”他問，聲音還帶著睡意。
“沒什么。”她收回手，“你皺眉了。”
他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，伸手把她攬進懷里。
“夢璃。”他在她頭頂說。
“你知道嗎，你是我這輩子做過的……最好的決定。”
她把臉埋在他胸口，沒有回答。
最好的決定。
她想，也許吧。
也許他一開始有別的目的，但三年了，人非草木，孰能無情？
她愿意相信，他對她有幾分真心。
哪怕只有幾分。
婚后的日子，比沈夢璃想象的要平靜。
李云睿對她很好。
好到整個將軍府的下人都覺得自家將軍是個情種。
他學熬藥。
第一次熬糊了整個廚房，黑煙滾滾，廚娘嚇得跪了一地。
他站在煙霧里，臉上沾著灰，手里端著一碗黑乎乎的東西，傻笑。
“夢璃，嘗嘗。”他把碗端到她面前。
她看了一眼那碗東西，拿起勺子，喝了一口。
苦得要命，還帶著焦糊味。
“好喝。”她說。
他眼睛亮了：“真的？”
“嗯。將軍親手熬的，比什么都好喝。”
他高興得像個孩子，第二天又熬了一次。
這一次好多了——至少能看出是藥，不是炭。
后來她才知道，他私下練了整整一個月，熬壞了二十幾口鍋，才敢端給她。
他背她去看花燈。
元宵節那天，滿城燈火。
他把她背在背上，穿過熙熙攘攘的人群。
“將軍，放我下來吧，我可以拄拐——”
“不行。”他把她往上顛了顛，“今天是元宵，不能讓你拄著拐杖過。”
她趴在他背上，下巴擱在他肩頭，看著滿街的花燈。
“夢璃。”他突然說。
“嗯？”
“你的腿是我見過最美的傷疤。”
她愣了一下。
“因為你在那之后，變成了我的妻子。”
他說，“所以每一道傷疤，都是你走向我的路。”
她把臉埋進他頸窩，眼淚無聲地滑落。
她想，這個人，就算是騙她，也騙得太像了。
他怎么可以一邊做著那些事，一邊說出這種話？
他怎么做到的？
他背著她走過整條長街，買了糖葫蘆、買了花燈、買了她愛吃的桂花糕。
回到家，他把她放在床上，蹲下來替她脫鞋。
“將軍。”她叫住他。
“嗯？”
“你……有沒有什么事瞞著我？”
他的手頓了一下，然后抬起頭。
笑：“瞞著你的事多了。比如我今天偷吃了你碟子里的桂花糕。”
她笑了。
他也笑。
笑著笑著，他的眼神暗了一下，只是一瞬間。
她看見了，但假裝沒看見。
這樣的日子，過了整整三年。
三年里，她覺得自己慢慢從“懷疑”變成了“習慣”。
習慣他的溫柔，習慣他的體貼，
習慣他在她噩夢驚醒時把她摟進懷里，
習慣他每次出征前在門口吻她的額頭。
“等我回來。”他說。
“好。”她說。
然后他走了，她站在門口，拄著拐杖，看著他的背影越來越遠。
她不知道他會不會回來。
也不知道自己希不希望他回來。
因為每次他出征，她都會做同一個噩夢——雪夜，破廟，斷腿，還有那雙靴子。
她夢見那雙靴子踩在她面前，然后慢慢往上，露出喜袍的下擺。
她驚醒，渾身冷汗。
身邊的位置是空的。
她抱著被子，睜著眼睛等到天亮。
三年里，她發現了一些事。
比如，他從不讓外人見她。
“你身子不便，何必見那些俗人？”他總是這么說。
一開始她信了。
后來她發現，不止外人——就連他的同袍、舊部、甚至親戚，他都很少帶進后院。
她像是被養在一座精致的籠子里。
籠子很美，有花有草有陽光。
但出不去。
比如，府里沒有一面鏡子。
“你什么樣我都喜歡，不需要鏡子。”他說。
她信了。
直到有一天，她無意間經過下人房，看見丫鬟們屋里都有銅鏡。
不大，但足夠看清自己的臉。
她回到自己屋里，翻遍了所有箱子，沒有找到一面鏡子。
她不知道自己的臉長什么樣了。
不知道三年的時間，在她臉上留下了什么。
她只知道，每天早上梳妝時，丫鬟們會把她的頭發梳好，戴上珠翠，然后說：“夫人真好看。”
她不知道是不是真的。
比如，丫鬟們眼神閃躲。
每次她問起外頭的事，丫鬟們支支吾吾，說不了幾句就找借口退下。
她曾問過：“最近沈府怎么樣了？我妹妹還好嗎？”
丫鬟的臉色變了一下，然后堆起笑：“都好都好。大皇子妃很好，前幾天還進宮給太后請安呢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她沒再問。
但她注意到，丫鬟的手在抖。
比如，他偶爾深夜獨自出門。
有時候是半夜，她從噩夢中醒來，身邊的位置是涼的。
她聽見院子里有腳步聲，然后是馬嘶聲，然后是馬蹄聲遠去。
天亮時他回來，身上有脂粉味。
她從不多問。
不是因為信任，而是因為她知道，問了也得不到真話。
不如不問。
不如自己找答案。
她開始學了。
學怎么在不驚動任何人的情況下，了解這座府邸。
她利用陪嫁嬤嬤翠屏。
翠屏是母親留給她的老人，跟了母親三十年，見過大風大浪。
“嬤嬤，”有一天她說，“我想學醫。”
翠屏看了她一眼，沒有多問，只說：“好。”
從那以后，翠屏每天給她講醫理、藥性、配比、禁忌。
老**是隨軍多年的軍醫遺孀，肚子里裝著一座藥鋪。
沈夢璃學得很快。快得像天生就該學這個。
翠屏有時候看著她，眼神復雜：“夫人，你像***。”
“母親也懂醫？”
“不。***懂得的，比醫理更深。”翠屏頓了頓，“她懂人心。”
沈夢璃記住了這句話。
她開始留意府里的藥渣。
每天丫鬟倒掉藥渣時，她都會讓翠屏偷偷撿回來，一樣一樣辨認。
很快她發現，李云睿每晚必喝的那碗安神湯，里面的朱砂比正常劑量重了三倍。
朱砂過量，傷神、損肝、日久成癮。
誰給他開的方子？
她查了藥方上的筆跡——是沈晴晴的。
妹妹在給他下毒。
慢性毒。
不會立刻死，但會越來越依賴她。
沈夢璃沒有聲張。
她開始悄悄調整那碗藥的配比——減朱砂，加甘草，既能解毒又不讓他察覺。
不是因為舍不得他死。
而是因為，他還不能死。
她還沒查清楚所有的事。
她還學會了看人。
每天坐在院子里曬太陽時，她會觀察每一個經過的下人。
哪個走路太快（心中有鬼），哪個眼神飄忽（在撒謊），哪個手抖（害怕），哪個后背挺得太直（有所隱瞞）。
她把這些記在心里，一一對應。
銀杏是第一個引起她注意的人。
這個丫鬟話不多，做事利落，走路沒有聲音。
每次出現在她身邊時，都像憑空冒出來的。
更奇怪的是，銀杏的手上有老繭，位置和大小，像常年握刀的人。
一個丫鬟，為什么會有刀繭？
沈夢璃沒有問。
她只是開始留意銀杏的一舉一動。
后來她發現，銀杏不止一次在深夜離開她的院子，過了很久才回來。
去了哪里？見了誰？
她不知道。
但她知道，銀杏不是普通人。
她不害怕。
因為銀杏看她的眼神，和府里其他人不一樣——沒有憐憫，沒有閃躲，而是有一種好奇。
像是在看一件意料之外的東西。
三年。
她以為自己會一直這樣過下去。
帶著疑問，帶著那個雪夜的記憶，帶著“也許他真的愛她”的幻想，慢慢老去。
直到那天晚上。
李云睿出征回來，喝了很多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