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。林大柱家的閨女。”

門開了。

周德厚披著一件藍(lán)布棉襖，舉著煤油燈，低頭看見我，愣了好一會兒。

“你這孩子，咋這么晚還不睡？”

我仰頭看他。

“周爺爺，我有事跟您說。”

“啥事不能明天說？”

“明天就來不及了。”

我的聲音不大，但在深夜里聽起來特別清楚。

“我娘要跟貨郎劉三跑了，就在今晚。”

周德厚的臉色變了：“你說啥？”

“她偷了我爹枕頭底下八百塊錢，”我一字一頓地說，“那是給我看病的錢。”

“她要把這錢拿走，跟劉三私奔。”

周德厚盯著我看了好一會兒，眼神里滿是狐疑：“你這娃兒，是不是做噩夢了？”

“我沒做夢。”

我往前一步，踏進(jìn)他家的門檻。

“周爺爺，我知道你不信。”

“但我說一件事，你就信了。”

“您家祠堂的橫梁上，放著個鐵盒子。里頭裝的是賬本。”

周德厚臉上的表情僵住了。

煤油燈的光晃了一下，他的影子在墻上抖得厲害。

“你，你咋知道的？”

我沒回答這個問題。

我只是靜靜地看著他，說：“周爺爺，我不是來害您的。”

“我就是請您幫我一個忙。”

“我**事，您管一管。錢不能讓她拿走，人也不能讓她走了。”

“您幫了我這個忙，咱們之間的事就算清了。”

“那個鐵盒子，我什么都沒看見。”

周德厚的手在發(fā)顫抖。

五歲的小丫頭，大半夜跑到他家門口，說出這種話來。

他肯定覺得見鬼了。

但我沒給他時間琢磨。

“周爺爺，時間不多了。天亮之前您要是不帶人去村口堵著，我娘就走了。”

“她一走，我心里不痛快。”

“我一不痛快，就管不住自己的嘴。”

我說完這些話，退后一步，站在月光底下。

風(fēng)吹過來，把我的頭發(fā)吹亂了。

周德厚沉默了很久。

然后他把煤油燈放在門檻上，轉(zhuǎn)身進(jìn)了屋。

“等我穿衣裳。”

我站在院子里等。

風(fēng)很冷，我爹的解放鞋太大，腳趾頭凍得發(fā)麻。

但我心里很平靜。

上輩子我追著趙翠蘭跑出去，在雨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