香。
就是我世界里最安穩的**音。
可現在，這個**音，要沒了。
我喉嚨里又涌上一股酸澀，帶著鐵銹味。
我費力地吞咽了一下。
抬起手，用手指，很慢地在他掌心寫字。
“治。”
一筆一劃，寫得極其認真。
林嶼的睫毛劇烈地顫抖了一下。
然后猛地把我摟進懷里。
手臂箍得我生疼。
他的臉埋在我肩窩。
溫熱的氣息噴在我頸側，帶著濕意。
“嗯，治。”
他的聲音悶悶的，帶著濃重的鼻音。
“傾家蕩產也治。賣血也治。”
我抬起手，回抱住他嶙峋的背脊。
這個男人，看起來清瘦，肩膀卻一直很寬。
寬到能撐起我們兩個人的天空。
哪怕那片天空總是陰雨連綿。
可這次，雨太大了。
3
治療的過程，比想象中更難熬。
化療的藥物像是最陰毒的腐蝕劑。
從血管開始，一寸寸燒灼你的內臟，啃噬你的力氣。
嘔吐成了家常便飯。
頭發大把大把地掉。
林嶼買來最軟的綢帽，一頂頂試。
說這個顏色襯我，那個款式時髦。
鏡子里的我臉色灰敗，眼窩深陷。
越來越像個陌生的骷髏。
最可怕的是聲音的流逝。
起初只是沙啞，說話費力。
后來漸漸變成氣聲。
再后來，連發出清晰的氣音都成了奢望。
喉嚨里像是堵著一團永遠灼熱的棉花。
又像是被粗糙的砂紙反復打磨。
我想叫他。
“林嶼”。
兩個字，堵在撕裂的疼后面。
他蹲在床邊，握著我的手。
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我的嘴唇。
“不急，慢慢來，我看得懂。” 他說。
他真的開始學著“看”我說話。
看我嘴唇微小的形狀。
看我眼神的變動。
看我手指無意識的蜷縮。
他變成了我最默契的翻譯。
可有些話，是“看”不懂的。
比如深夜被劇痛驚醒時，那脫口而出、卻消散在空氣里的**。
比如看著他因為奔波工作和醫院，迅速消瘦下去的臉頰，心里那翻江倒海的愧疚和心疼。
比如對未知命運的恐懼。
像冰冷的潮水，一次次漫過頭頂，幾乎窒息。
我只能寫。
在紙上，在他掌心，在手機備忘錄里。
“疼。”
“別太累。”
“對不起。”
林嶼總是很快抓住我寫字的手，緊緊攥住。
“不疼，忍忍就過去了。”
“我不累，精神好著呢。”
“傻瓜，說什么對不起，是我沒照顧好你。”
他的答案永遠熨帖。
可我知道不是真的。
我看見過他躲在樓梯間，一拳狠狠砸在墻上，指節破了皮。
看見過他對著一堆賬單發呆，煙灰缸里塞滿了煙頭。他以前幾乎不抽煙。
看見他深夜趴在我床邊睡著，夢里眉頭也緊緊鎖著。
那天，放療結束，反應格外重。
我癱在病床上，連抬手寫字的力氣都沒有。
喉嚨里火燒火燎，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。
窗外夕陽西下，把慘白的病房墻壁染成一種溫暖的橙紅色。
虛假得可笑。
林嶼打來熱水。
用棉簽沾濕，一點點**我干裂起皮的嘴唇。
他的動作很輕，眼神專注。
仿佛那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事。
我看著他近在咫尺的睫毛。
在夕陽余暉下鍍著一層柔光。
忽然想起很多年前，也是這樣的黃昏。
在福利院后面那個荒廢的小操場。
我被幾個大孩子搶走了唯一還算新的橡皮，縮在雙杠下面哭。
他不知從哪里冒出來，臉上還帶著新添的擦傷。
把橡皮塞回我手里。
什么也沒說，就坐在我旁邊。
看著太陽一點點沉下去。
那時候，沉默是陪伴，是依靠。
可現在，沉默是酷刑。
是把我們隔開的、越來越厚的玻璃墻。
我用盡力氣，動了動手指，勾了勾他的小指。
他立刻看我。
我蠕動嘴唇，無聲地說：“想……回家。”
他看懂了。
眼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。
嘴唇抿成一條蒼白的線。
他用力點頭。
一下，又一下。
好像這樣就能把所有的難過都晃出去。
“好，咱們回家。不住這破地方了。”
出院手續辦得很快。
醫生沒多說什么，只是拍了拍林嶼的肩膀，嘆了口氣。
回到我們的小公寓。
一切還是老樣子，又好像全都不一樣了。
陽光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