先回家。"
語氣平得讓我害怕。

車開到一半，我手機響了。
屏幕上兩個字——"媽"。
我盯著那兩個字，手指發僵。
方駿沒說話，眼睛看著前方的路。
鈴聲響到最后一秒，我接了。
沒注意碰到了免提。
我**聲音炸進車廂里。
"蘇曉念！你是不是死了！打這么多遍才接！"
"你弟弟被你男人打成什么樣了你知不知道！臉腫得老高！耳朵嗡嗡響！"
"我們剛從醫院回來！醫生說疑似輕微腦震蕩！要留院觀察！"
我心往下沉了一截。
"媽，醫生說觀察就是還沒確診，應該——"
"應該什么！躺在醫院的不是你！你當然說得輕巧！"
我**哭腔越來越大。
"蘇曉念，我告訴你，這事沒完！"
"方駿必須來醫院給你弟下跪道歉！醫藥費誤工費精神損失費一分不能少！"
"還有那六十萬！今晚十二點之前必須到賬！"
"你要是敢不給，我明天就去你單位鬧！去你們小區門口鬧！讓所有人看看你蘇曉念是怎么對親弟弟的！"
"啪。"
電話掛了。
車廂里安靜得能聽見小禾的呼吸聲。
方駿伸手把免提關了，沒說話。
我攥著手機，指甲掐進掌心里。
去單位鬧。去小區鬧。
我媽真干得出來。
上次蘇浩跟人打架賠了八千塊錢，我沒立刻轉賬，我媽第二天就坐在我公司樓下哭了一上午。
"方駿……"我開口，聲音在發抖。
"嗯。"
"醫藥費……我出吧……"
方駿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收緊了一下。
"還有那六十萬呢？"
我沒說話。
"蘇曉念。"他很少叫我全名。
"你女兒今天被打了兩巴掌，臉上的印子現在還沒消。"
"你丈夫為了護她，動了手，回來要面對**家沒完沒了的糾纏。"
"就因為**說了句去你單位鬧，你現在還在想著怎么把錢給出去？"
"那我和小禾算什么？"
最后一句，他沒吼，但聲音里有種東西碎掉了。
我終于哭出來。
"那我怎么辦！方駿你告訴我怎么辦！"
"那是我媽！她真的會去鬧！她什么事都干得出來！"
"從小到大她眼里只有蘇浩！好的給他，壞的給我，要錢找我，出事怪我！"
"我知道！我都知道！可我能怎么辦！我能不認她嗎！"
哭聲在車廂里回蕩。
后座的小禾被吵醒了，迷迷糊糊地叫了聲"媽媽"，又縮回去了。
方駿沉默了很久。
車拐進小區，停在樓下。
他熄了火，沒動。
"所以我和小禾，永遠排在最后面。"
不是問句。是陳述。
我張嘴想否認，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因為我的每一次選擇，都在證明他說的是對的。

方駿解開安全帶，下車，繞到后座把小禾抱出來。
從頭到尾沒看我一眼。
我跟在他后面進了電梯，進了家門。
他抱著小禾直接進了兒童房，給她脫鞋、蓋被子。
小禾在睡夢里皺著眉，嘴里含糊地喊了聲"爸爸"。
方駿蹲在床邊拍她的背，聲音輕得像怕驚到什么。
"不怕，爸爸在，睡吧。"
我站在門口，眼淚一滴一滴往下掉。
十幾分鐘后他起身，經過我身邊，走進主臥。
我跟進去。
他站在窗前，背對著我。
"方駿……"
"轉吧。"
我愣住。
"那六十萬，轉給你弟。"他轉過身，臉上什么表情都沒有。
"**要鬧，你怕。你弟要錢，你給。這么多年都是這樣，我攔不住。"
"轉完之后呢？"我聲音發顫。
"轉完之后，"他頓了一下，"我帶小禾搬出去。"
五個字。
像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。
"不！"我沖過去抓住他胳膊，"方駿你不能走！小禾不能走！這是我們的家！"
他低頭看著我的手，沒有甩開，也沒有回握。
"蘇曉念，你想清楚。"
"這個家，到底是我們三個人的家，還是你蘇家的提款機。"
"我給你一晚上時間。"
他抽出胳膊，拿了條毯子，走向客廳沙發。
臥室的門開著，但他已經不在了。
我站在原地，渾身冰涼。
手機又震了一下。
是蘇浩發來的消息。
"六十萬，明天中午之前。別逼我跟你撕破臉。"
我盯著這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