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承硯晉封后的第一夜，就把驗身嬤嬤請進了顧家家祠。
他要當著滿府族老的面，驗我是不是清白。
只因他護著的那個女人有了身孕。
而我這個明媒正娶的正妻，剛好可以替她騰位置；
替她背臟名，替她把這樁丑事壓下去。
我原本還想等他一句公道。
等他說此事要查清。
等他說蘇晚棠是他的妻，誰也不能碰。
可最后，顧承硯看著案上的處置文書，只淡淡說了四個字。
“驗明再說。”
那一刻我才明白。
他不是不知我冤。
他只是覺得，我的名聲，我的死活，都該先讓給他的前程，和那對母子。
我低頭笑了笑。
既然今夜他們非要驗我的身。
那我就讓滿家祠的人都看清。
今夜先被扒掉體面的，會不會是我。
......
顧家家祠的門一推開，里頭就靜了。
滿屋燭火亮得晃眼。
族老坐在兩側，旁支女眷擠在后頭
供案前擺著戒尺、白綾，還有一只半開的朱漆**。
匣邊站著個面生的老嬤嬤，手里捧著紅綢冊。
我只看一眼，就認出來了。
那是宮里出來的驗身嬤嬤。
今夜顧家不是要問話。
是要驗我的貞節。
“你還有臉進來？”
顧母一拍桌案，茶盞都跟著顫了一下。
“蘇氏，你自己做了什么臟事，非要我當著全族的面替你說出來？”
我沒看她。
我只看向顧承硯。
他坐在右側首位，穿著深青常袍，臉色平靜。
我等著他開口。
可顧承硯只是淡淡道：“把門關上。”
家祠大門在我身后合攏。
顧母冷笑：
“清柔，你說。你親眼看見了什么，就當著大家的面說清楚。”
柳清柔紅著眼站了起來。
“今夜我從小佛堂回來，正看見夫人從西偏門進來。”
“她衣裳亂著，鬢發也散了，身邊還跟著個男人。”
家祠里一下炸開了鍋。
“竟真有外男？”
“顧家怎么出了這種事？”
“難怪把驗身嬤嬤都請來了……”
柳清柔撲通一聲跪下，眼淚一顆顆往下掉。
“我本不想壞夫人名聲。可顧家清名要緊，我實在不敢替她瞞。”
說得真好。
一口一個顧家清名。
我盯著顧承硯。
“你信她？”
四下突然靜了。
如今我站在顧家家祠里，等來的卻是他一句：
“今夜人多，你先別鬧。”
我指尖一寸寸冷下去。
顧母見他松了口，聲音更厲：
“蘇氏，你若還要臉，就自己認下失儀，把中饋印信交出來，
明日去家廟靜養。顧家還能替你遮一遮。”
我這才順著她的話，看向供案另一側。
那邊擺著青銅印盒和烏木賬匣。
賬匣里露出半張紙。
最上頭寫著八個字。
主母失德，暫收中饋。
我忽然笑了。
原來今夜他們要拿走的，不只是我的名聲。
還有我的掌家權，和我這個正妻的位置。
我又看向顧承硯。
“你也覺得，該驗？”
他眉心終于擰了一下。
“晚棠，先把今夜過去。”
“別把事情鬧得更難看。”
那一瞬，我最后一點等他說公道的心也死了。
顧母立刻喝道：
“來人，把家法請上來！”
兩個婆子應聲往前。
我身后的白芷臉都白了，下意識想擋到我前頭。
我抬手按住她。
“回去。”
白芷一愣。
我盯著供案前那只印盒，聲音很輕。
“去把我的陪嫁冊、蘇家舊印，還有箱底那枚玄鐵軍牌取來。”
白芷猛地抬頭看我。
“現在就去。”
白芷咬著牙應了一聲，轉身就往外跑。
顧母厲聲道：“站住！”
我抬眼看過去。
“母親不是要審我嗎？我人就在這兒，跑不了。”
“還是說，顧家家祠這樣大的陣仗，也怕我一個陪嫁丫鬟回房取東西？”
顧母被我堵得臉色發青。
家祠里這么多人看著，她終究沒再攔，只冷笑一聲。
“我倒要看看，你還能翻出什么浪來。”
我沒再理她，只往前走了一步。
腳下碎瓷輕輕一響。
我抬眼看著滿家祠的人，慢慢開口。
“好啊。”
“既然今夜要審。”
“那就審個明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