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最后一天
陳凡把拖把往水桶里一杵，胳膊搭在拖把桿上，整個人靠了上去。
腰疼。
不是拖地累的，是昨晚沒睡好。小璃又發了半夜燒，他在醫院走廊的塑料椅子上坐到凌晨四點，天亮直接來上班。現在后脊梁硬得跟塊鐵板似的，彎一下都嘎嘣響。
走廊那頭有腳步聲。
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。整個后勤部就一個人走路這么沉，恨不得把地磚踩碎了。
“陳凡！”
老趙。
陳凡把拖把從桶里拎出來，擰了一把，灰黑色的水嘩啦啦流下去。
“陳凡***聾了？”
老趙已經走到跟前了。五十來歲，一米六出頭，肚子比**高出一截，白襯衫扣子繃得能看到里頭的肉。領口一圈黃漬，隔夜的茶水色，也不知道多少年沒好好洗過。
“沒聾。”陳凡說。
“沒聾你不應聲？”老趙拿手指著他鼻子，“我喊你幾遍了？”
“兩遍。”
“兩遍你還不答應？”
“剛擰拖把。”
“擰拖把？”老趙讓這話氣笑了，回頭看了一眼身后跟著的兩個保潔員，那兩人趕緊跟著笑，“擰拖把比回話重要？***分不清大小王？”
陳凡沒吭聲。
他把拖把重新杵進桶里，水濺出來幾點，落在老趙的皮鞋上。
老趙低頭看了一眼鞋面，又抬頭看陳凡，臉上的橫肉抽了抽。
“擦干凈。”
陳凡彎下腰，從口袋里掏出一塊抹布，把他鞋面上那幾滴水擦了。
動作不卑不亢。
不是那種咬牙切齒忍著的感覺，也不是那種逆來順受窩囊廢的感覺。就是很平靜，好像擦鞋這件事跟拖地一樣，都是干活，沒什么特別的。
老趙看他擦完，哼了一聲，皮鞋故意往剛拖過還濕著的地面上踩了兩腳，留下一串灰印子。
“重拖。”
說完轉身走了。
陳凡看了一眼地上那串鞋印，把拖把從桶里拎出來，擰干，重新拖。
旁邊的小王湊過來，聲音壓得很低：“凡哥，你別往心里去，老趙就是條**，逮誰咬誰。”
“沒事。”
“你這脾氣也太好了吧？要是我，早跟他干起來了。”
陳凡沒接話。
脾氣好？
那是你沒見過三年前的我。
他把最后一塊灰印子拖干凈，推著清潔車往茶水間走。
---
茶水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