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
一個都不能少—李援朝的故事
遺體告別的時候,我看見了爺爺。
他躺在花叢中間,穿著那件他穿了很多年的深藍色中山裝,領口扣到最上面一顆。臉上化了妝,腮紅打得太重了,看起來像戴了一張不太合臉的面具。嘴唇抿著,是他慣常的表情。他活著的時候就是這樣,嘴角永遠是一條直線,看不出是高興還是不高興。
我媽在旁邊哭,我爸眼圈紅著,我叔哭得很厲害,肩膀一聳一聳的,被我嬸攙著。我站在他們中間,看著玻璃罩子里那張既熟悉又陌生的臉,腦子里一片空白。
我哭了嗎?我應該哭的,我想哭。我的眼眶發酸,鼻梁根部像被人捏住了一樣,可眼淚就是出不來。它堵在某個地方,不上不下,像一口咽不下去的氣。
走出告別廳的時候,我看見老周還站在門口。他手里攥著一朵小白花,是剛才別在胸前的那朵,被他摘下來了,捏在掌心里?;ü嗔?,白色的花瓣皺成一團。
我爸走過去,遞給他一根煙,他接過來,別在耳朵上,沒點。
“老**走之前,”老周說,“有沒有提過什么?”
我爸搖了搖頭。
老周沉默了一會兒,把那朵揉皺的小白花放進上衣口袋里,轉身走了。他的左腳還是那樣,每一步都有一個短暫的停頓,像在等什么。
我看著他走遠的背影,問了我爸一句:“他是誰?”
“你爺爺以前的戰友?!?br>
三
當天晚上,我在爺爺的書房里待了很久。
書房在老房子的最里面,不大,十來個平方,有一扇朝北的窗戶。書桌上擺著一盞綠色燈罩的老式臺燈,一個筆筒,一沓空白信紙,和一本臺歷。臺歷的日期停在他住院前一天,上面用鉛筆寫著兩個字:開會。
書柜占了一整面墻,里面塞滿了書。**著作,黨史資料,各種文件匯編,還有一些發黃的線裝書。我拉開書柜的玻璃門,手指從書脊上劃過去,帶起一層薄灰。
在書柜最下面一層,我發現了一個鐵皮盒子。
盒子不大,比鞋盒還小一圈,鐵皮表面掉了一些漆,露出底下銹紅色的金屬。沒有上鎖,蓋子有點變形,掰了兩下才打開。
里面裝著很多信,用橡皮筋扎成好幾捆,信封泛著不同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