推門進去的時候，她正在陽臺上澆花。

哼著她年輕時愛聽的那首老歌，調子跑了八百里，但她唱得高興。

降壓藥的藥盒擺在茶幾上，七格分隔，星期一到星期日標得整整齊齊。

我走過去從背后摟住她。

她拍拍我的手笑了。

"怎么大清早跑過來了？是不是阿澤欺負你了？"

"沒有。就是想你了。"

在媽媽家待了一整天。

陪她去菜市場挑了排骨和茴香。

回來一起包餛飩，她包的餡大皮薄，下鍋全散了，我倆笑了半天。

她一邊煮一邊念叨：你和阿澤什么時候把婚期定了？趁我還能動趕緊辦，拖下去我怕走不動紅毯了。

我什么都答應。

什么都笑著點頭。

臨走在電梯里，我給未來程澤發消息。

"那個時候，你在哪里？"

回復很快。

"我在陪蘇瑤挑訂婚戒指。她說前男友騷擾是假的，把我叫走就是為了讓**身邊沒人。"

回家路上我把車停在高架橋下。

額頭抵在方向盤上。

肩膀一直在抖，但沒有聲音。

我想起大二那年冬天。

他騎自行車送我回宿舍，把唯一一副手套塞給我。

我說你手不冷嗎。

他把兩只凍得通紅的手**口袋，說不冷。

那天他的鼻頭也是紅的，呼出來的白氣飄在路燈底下。

那個男孩怎么會變成后來的那個人。

回到新房。

我開始有計劃地整理東西。

能帶走的私人物品裝進行李箱。

帶不走的拍照存檔。

翻到洗手臺上一支驗孕棒。

兩天前我以為自己腸胃不好，隨手測了一下就扔在洗手臺上。

拿起來看。

兩條紅杠。

第二天去醫院。

醫生的話很平淡。

"林女士，恭喜，懷孕九周，胎兒發育正常。"

我坐在醫院走廊的塑料椅上。

手慢慢按在小腹上。

打開手機，問那個人。

"我們……有過孩子嗎？"

屏幕上"對方正在輸入"的提示反反復復閃了六七次。

最后彈出兩個字。

"有過。"

第二條緊跟著來了。

"你別再往下問了。求你了。"

隔了一個多小時。

他發來一段語音。

我點開，聲音啞到幾乎聽不清。

"夏夏，那個孩子……你現在就去把他流掉。"

"不要讓任何人知道。"

"包括現在的我。"

可我不甘心，追問了三天。

白天跟程澤正常吃飯、說話、討論裝修方案。

深夜躲在衛生間里，手機調到最暗，一條條逼問未來的他。

第三天夜里，他說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