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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后余生,再無明媚
“你跟過來干什么?”
雨絲落在江逾白肩頭,他皺著眉站在市三院精神科的走廊拐角,語氣不高,卻透著深重的不悅。
身后半步遠的地方,一個女孩縮在長椅上。
她穿著一件過長的舊衛衣,袖口攏到指尖,膝蓋蜷起來抵住下巴。
紀霜。
情侶空間的另一個主人。
我在他平板的聊天記錄里見過她的照片,照片加了刻意的暗色濾鏡來凸顯半截手腕上的疤痕。
真人比照片更瘦,眼圈發青,讓人覺得十分脆弱。
看清我的臉,她下意識往江逾白方向縮了縮,手指攥緊袖口。
江逾白動了。
他向后退了半步,剛好擋在她前面。
那個動作很輕,近乎本能。
動作透著保護的意味。
三年前的雨夜驀地涌上來。
那時候他站在天臺欄桿外面,雨洗得他渾身濕透,瞳孔渙散,腳底下就是三十二層的樓底。
我沖上去抱住他的腿,被他的重量拖得手臂脫臼。
他哭得渾身發抖。
“梔意,別不要我。你是我唯一的藥。”
那晚因為手臂吊著繃帶所以只能坐著,磕青的膝蓋也隱隱作痛。
他醒過來叫出我的名字,接著攥住我打著石膏的手死活不松開。
可現在他把別人當成了藥,擋在身后的手勢跟當年他抓著我不放的力度別無二致。
“你到底想要什么?”江逾白轉過身,面無表情地壓低聲音。
“梔意,我跟她只是在同一個互助小組。她今天跟醫生起了沖突,情緒崩潰了,我過來處理一下。”
我沒說話。
紀霜的聲音從他身后飄出來,很輕:“對不起,是不是因為我,讓你們吵架了?”
“沒有人在吵架。”江逾白回頭,目光是我從未見過的柔和。
“你先坐著,我一會兒送你回去。”
再轉向我時,那種柔和消失得干干凈凈。
因為疲憊所以生出隱忍的煩躁。
“梔意,你跟蹤我?”
“你說去公司。”
“公司的事處理完了,順路過來。”他抿唇,嗓音壓得更低。
“你從小眾星捧月,根本不知道生病的人有多痛苦。她現在隨時可能出事,你非要在這種時候,跟一個可能活不下去的病人爭風吃醋嗎?”
爭風吃醋。
第一次是鬧情緒。
第二次變成了爭風吃醋。
他總能用冷靜的措辭,把我的每一次質疑降格為某種女人才有的歇斯底里。
紀霜在他身后捂住了臉,肩膀抖得厲害。
江逾白的手指動了動,最終遞了張紙巾過去。
我盯著那個克制的距離感,忽然就笑了。
“行。”
我轉身往走廊外面走。
“梔意。”
身后傳來腳步聲,手腕被攥住。
他拽過我,把一把傘塞進我手里。
“外面下雨。”
語氣公事公辦。
然后松開手,淋著雨折回了走廊。
傘柄上還殘留著他掌心的溫度。
我撐開傘走進雨里,回頭看了一眼。
燈光下的走廊盡頭,他的背影和那個蜷縮在長椅上的輪廓靠在一起。
他們之間的氣場篤定。
互相確認著彼此的存在。
手腕內側的倒計時又跳了一格。
68:4:17。
我收回目光,低聲說了句只有自己聽見的話:
“江逾白,你今天擋在她面前的動作,跟三年前抱著我的腿不讓我走,用的是同一只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