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
滿級影帝他翻車了
第 2章 校園純戀：學長是白月光2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從瓢潑化作淅淅瀝瀝的銀線，天色也亮堂了些，不再是那種沉甸甸的、要將人壓垮的鉛灰。廊檐下等待的學生開始三三兩兩離開，有的用書包頂在頭上沖進雨幕，有的等來了送傘的家人朋友。“低血糖”似乎緩解了，臉色恢復了慣常的紅潤，只是眼底深處還殘留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，是強行壓制靈魂震蕩的后遺癥。他狀似無意地活動了一下肩膀，再次轉向顧清和，露出一個帶著點歉意的笑容：“剛才真是不好意思，嚇到你了吧？”，聞言看向他。那雙琉璃似的眼睛已經恢復了平日的清澈平靜，仿佛剛才那一瞬間的復雜審視從未存在過。“沒事就好。”他頓了頓，語氣尋常，“雨小了，可以走了。嗯。”謝忱點頭，很自然地接話，“顧同學，你家住哪個方向？說不定順路。清荷苑。”顧清和報出一個中檔小區的名字，并不算遠。“真的？我也住那片，不過是在旁邊的老居民區。”謝忱臉上恰到好處地浮現出驚喜，“那我們一起走吧？路上還能說說話，一個人怪悶的。”，目光在他真誠（至少看上去無比真誠）的笑容上停留了一瞬，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：“好。”。謝忱有意將步子放得與顧清和一致，不快不慢。雨水打在發梢、肩頭，帶來細微的涼意。空氣里彌漫著泥土和濕漉漉的草木氣息。“顧同學平時放學，除了練琴，還喜歡做什么？”謝忱挑起話頭，語氣輕松，像一個普通同學間的閑聊。“看書。”顧清和的回答簡潔。“哦？喜歡看什么類型的？小說？還是……嗯，那種很深奧的？”謝忱側過頭，做出感興趣的樣子。“雜。什么都看一點。”顧清和腳步平穩，聲音混在雨聲里，有些模糊，“最近在看一本講中世紀歐洲建筑的書。建筑啊……”謝忱適時地流露出一點恰到好處的驚嘆和茫然，“聽起來就很厲害。我對這個一竅不通，就覺得那些大教堂的玻璃窗，花里胡哨的，挺好看。”，很淺，幾乎看不見。“彩繪玻璃。不只是好看，光影效果和**寓意才是重點。哇，你懂得真多。”謝忱的贊嘆真誠（表演出來的）而自然，帶著點恰到好處的崇拜，既不顯得諂媚，又足夠滿足一個優等生被認可的隱秘需求。“那本書有趣嗎？講什么的？”
“講石頭的語言。”顧清和的話似乎比平時多了一點點，雖然語調依舊平穩，“不同的拱券，不同的飛扶壁，訴說著不同的力量和信仰。”
“石頭的語言……”謝忱咀嚼著這個詞，目光若有所思地落在前方被雨水沖刷得發亮的柏油路上，“聽起來有點浪漫，又有點……孤獨。石頭立在那里幾百年，說的話，能聽懂的人不多吧。”
顧清和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。他微微偏頭，看向身側的少年。謝忱正微微仰臉，任細密的雨絲落在臉上，側臉線條在雨幕中顯得柔和，眼神有些放空，仿佛真的在想象那些沉默的石頭。
“嗯。”顧清和應了一聲，很輕。他沒有再繼續建筑的話題，轉而問道：“你呢？喜歡什么？”
“我？”謝忱收回目光，撓了撓頭，露出一個有點不好意思的笑，“我比較俗，就愛看看電影，打打游戲。哦，對了，還挺喜歡看星星的，雖然城市里也看不到幾顆。”
“星星……”顧清和重復了一遍這個詞，聲音低得幾乎要被雨聲蓋過。
謝忱心頭莫名一跳，臉上笑容不變：“是啊，星星。小時候覺得天上星星那么多，每一顆都差不多，后來才知道，每一顆都不一樣，有的離得近，有的離得遠，有的亮，有的暗，有的可能已經死了，我們看到的是它幾百萬年前的光。”他頓了頓，語氣帶上點自嘲，“看我，扯遠了，瞎說的。”
顧清和沒有立刻接話。兩人又走了一段，已經能看到清荷苑小區頗具現代感的門頭了。
“有時候，”顧清和忽然開口，聲音依舊平靜，卻讓謝忱無端端凝神細聽，“看到的星星，未必是它現在的樣子。就像……”他停住了，似乎在想一個合適的比喻，“就像聽一首很久以前的曲子，你聽到的，是演奏者當時的心境，但那心境，可能早已變了。”
謝忱的心跳漏了一拍。這話聽起來平常，甚至帶著點優等生式的、對“光年”和“時間”的感慨。但不知為何，結合剛才那突如其來的靈魂刺痛和顧清和異樣的眼神，這話落在他耳中，總有些別樣的意味。
“顧同學說話總是這么有哲理。”謝忱笑著打了個哈哈，將那一絲異樣感壓下去，“到了，你進去吧，我也快到了。”
兩人在清荷苑門口停下。雨已經差不多停了，只剩下屋檐滴滴答答的殘響。
顧清和點了點頭，轉身欲走，又停下，回頭看了謝忱一眼。雨后的天光清透，映在他淺色的眸子里，顯得格外澄澈。“謝謝。”他說，聲音不高，但清晰。
謝忱愣了一下，隨即反應過來，大概是指剛才“一起走”的提議，或者是一路上的閑聊？他擺擺手，笑容燦爛：“客氣什么，順路嘛。明天見！”
“明天見。”顧清和再次點頭，轉身走進了小區。
謝忱站在原地，看著那道清瘦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樓宇間，臉上的笑容才慢慢淡去，最后歸于一片深沉的平靜。雨水打濕了他的額發，幾縷黑發貼在光潔的額角，襯得他眼底那抹思索愈發幽深。
顧清和，愛情值：15%。系統面板上的數字又跳動了3%。
進度在推進，一切似乎都回到了正軌。剛才那番關于星星和石頭的對話，更像是一次無傷大雅、甚至促進了“友誼”的文藝青年式交流。
但謝忱指尖殘留的、剛才因為強忍頭痛而掐出的刺痛感，以及顧清和最后那個平靜眼神下，一閃而過的、幾乎讓他以為是錯覺的深晦光影，都像一根極細的刺，扎在了他看似完美的計劃幕布上。
他抬起手，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，轉身走向自己租住的老舊居民樓。步伐依舊穩定，背影在濕漉漉的街道上拉出長長的影子。
沒關系。他想。一點小意外，一個小插曲。獵手的專注，從不會被獵物的偶然異動打亂。相反，這或許意味著，獵物比他想象中，更有趣一些。
只是，意識深處，那幾顆被他刻意忽略的、代表過往“星星”的黯淡光點，似乎極其微弱地，同步閃爍了一下。
接下來的日子，謝忱更加“潤物細無聲”地侵入顧清和的生活。他不再滿足于偶遇和搭訕，開始嘗試更深入的“共鳴”。
他發現顧清和雖然看起來對誰都禮貌疏離，但并非沒有弱點。他對秩序和整潔有種近乎偏執的堅持，書桌永遠一絲不茍，筆跡工整得如同印刷體。他對效率有著極高的要求，討厭無意義的浪費和拖延。同時，他對那些需要耐心和鉆研的、具有某種“永恒感”或“結構性美感”的事物，有著隱蔽的興趣——比如建筑，比如古典音樂，比如復雜的數學推導。
謝忱調整了策略。他“恰好”也對整理歸納產生了興趣，向顧清和請教如何高效做筆記，并以“練習”為名，把自己的筆記整理得盡量清晰有條理，然后“不經意”地請顧清和“指點”。顧清和起初只是簡單看兩眼，給出“尚可”或“此處邏輯不清”的評價，次數多了，偶爾也會拿起筆，在他的本子上勾畫兩筆，指出更優的結構。
謝忱“驚喜”地接受，眼神亮晶晶的，帶著毫不掩飾的、被“學霸”肯定的雀躍。他會認真修改，下次再“呈上”時，必定有明顯進步。這種“孺子可教”的反饋，顯然讓顧清和感到舒適。他雖然依舊話不多，但面對謝忱時，那種無形的距離感，正在以極其緩慢的速度消融。
音樂教室的“偶遇”也升級了。謝忱不再只是“路過”和“贊嘆”，他開始“提前”等在教室外，等顧清和練習結束，然后“剛好”和他一起離開，順理成章地討論剛才聽到的曲子，從貝多芬談到肖邦，從指法技巧談到不同演奏家的風格差異。謝忱做足了功課，總能接上話，拋出一些不淺不深、恰好能引起討論又不至于露怯的問題。顧清和的話漸漸多了起來，雖然大多時候仍是陳述和解釋，但眼神里，開始有了專注交流時才有的神采。
他甚至開始和謝忱分享一些他自己手抄的、冷門的樂譜片段，或者某位小眾演奏家的錄音。謝忱每次都“如獲至寶”，認真聆聽，然后說出自己的（經過精心準備的）感受。他像一個最耐心的傾聽者和最真誠的欣賞者，一點點蠶食著顧清和的心防。
顧清和，愛情值：28%。進展穩定，符合預期。
期中**前夕，氣氛變得緊張。顧清和是年級重點關注的尖子生，壓力不言而喻。謝忱“敏銳”地察覺到了他偶爾凝眉時一閃而過的疲憊。
一天放學，顧清和又被數學老師留下討論一道競賽題的擴展解法，離開教學樓時，天色已晚，校園里空空蕩蕩。謝忱“碰巧”從籃球場回來，額上帶著運動后的薄汗，手里拿著兩盒剛從校外小店買的熱牛奶。
“顧同學！才走啊？”他小跑著迎上去，笑容在暮色中顯得格外溫暖有活力，“給，喝點熱的，暖暖。我看你這幾天好像挺累的。”他把其中一盒牛奶塞到顧清和手里，觸手溫熱。
顧清和看著手里突然多出來的牛奶盒子，愣了愣。溫熱的觸感透過紙盒傳遞到微涼的指尖。
“謝謝。”他低聲說，握緊了牛奶盒。
“客氣啥。”謝忱自己也插上吸管喝了一大口，滿足地嘆了口氣，“壓力別太大，你是顧清和啊，肯定沒問題的。走，我送你到小區門口？”
顧清和沒說話，只是點了點頭，和他并肩走在被夕陽拉長影子的林蔭道上。兩人安靜地喝著牛奶，一時間只有吸管細微的聲響和腳步聲。
快到清荷苑時，顧清和忽然開口，聲音在寂靜的傍晚顯得有些低柔：“你不問問我那道題解出來沒有？”
謝忱眨眨眼，笑：“你想說自然會說。而且，我猜你肯定解出來了，對吧？”語氣里是全然的信任。
顧清和腳步未停，側臉在昏黃的路燈下顯得柔和了些。他沒承認也沒否認，只是喝完了最后一口牛奶，將空盒子捏扁，準確投入路邊的垃圾桶。
“嗯。”他應了一聲，在小區門口停下，看向謝忱，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淺色眼眸，在夜色初臨的微光中，似乎有什么很柔軟的東西，極快地掠過，“牛奶，很甜。”
謝忱心頭微動，臉上笑容不變：“是吧？我也覺得這家店牛奶特別香。快進去吧，明天**加油！”
顧清和看著他，看了幾秒，然后輕輕點了點頭，轉身走進小區。路燈將他清瘦的影子拉得很長，顯得有些孤單，又似乎因為手里殘留的暖意，不再那么冷清。
顧清和，愛情值：35%。系統提示音響起。
謝忱站在原地，目送他的背影消失，嘴角那溫暖的、屬于“謝忱”的笑容慢慢收斂。暮色四合，將他籠罩在陰影里。他抬手，看了看自己剛才握著牛奶盒的手指。
進展不錯。溫水煮青蛙，火候差不多了。是時候，讓溫度再升高一點，讓這只安靜又警惕的“青蛙”，徹底適應這鍋溫柔的水，甚至……開始依戀這水溫。
下一步，該制造一點，小小的、可控的“特殊”了。
期中**結束后的周末，是個晴天。謝忱“無意”中聽到顧清和跟別人提起，想去市圖書館查一些關于哥特式建筑拱券結構的資料。
周六上午，市圖書館古典文獻閱覽區，陽光透過高大的彩色玻璃窗，投射下斑駁陸離的光影。這里人很少，格外安靜，空氣里彌漫著舊紙張和木頭書架特有的沉靜氣味。
顧清和坐在靠窗的位置，面前攤開幾本厚重的建筑圖冊和外文書，正專注地做著筆記。陽光落在他低垂的睫毛上，鍍上一層淺金。
輕微的腳步聲靠近，在他對面的空位停下。顧清和沒有抬頭，直到一個熟悉的聲音帶著點刻意壓低的驚喜響起：“顧同學？這么巧，你也在這兒？”
顧清和筆尖一頓，抬起頭。謝忱站在桌前，手里也拿著兩本書，臉上是毫不作偽的驚訝和笑意。他今天穿了件淺灰色的連帽衛衣，看起來清爽又溫和。
“……嗯。”顧清和點了點頭，視線掠過他手里的書，一本是《西方建筑史話》，一本是《星空觀測指南》。“你來查資料？”
“隨便看看。”謝忱很自然地在對面坐下，把書放在桌上，目光落在顧清和面前那些密密麻麻的結構圖和外文標注上，適時地露出一點驚嘆和苦惱交織的表情，“哇，你看的這些……好復雜。我也就是對教堂的彩色窗戶感興趣，隨便翻翻。”他揚了揚手里的《西方建筑史話》。
顧清和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片刻，又回到自己的書上，淡淡“嗯”了一聲，重新低下頭。但謝忱注意到，他原本挺直的背脊，似乎幾不可察地放松了一點點。
閱覽室里只剩下書頁翻動的沙沙聲，和筆尖劃過紙張的細微聲響。兩人沒有再交談，各自看著自己的書，偶爾謝忱會抬起頭，看看窗外流轉的光影，或者，目光“不經意”地掠過對面顧清和專注的側臉。
陽光緩緩移動，從顧清和的肩膀，移到他線條優美的脖頸，又滑到他握著筆的、骨節分明的手上。那雙手很穩，寫字時用力均勻，字跡清峻有力。
謝忱看了片刻，重新將目光落回自己的《星空觀測指南》上，指尖在某一頁的星圖上緩緩劃過。書頁上，夏季大三角的圖案清晰可見。
時間悄然流淌。當顧清和合上面前最后一本圖冊，揉了揉有些發酸的脖頸時，發現對面的謝忱不知何時也放下了書，正支著下巴，靜靜看著窗外，眼神有些放空，不知道在想什么。午后的陽光給他側臉鍍上一層柔和的光暈，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，神情是顧清和從未見過的安靜，甚至帶著一絲……渺遠。
仿佛感應到他的目光，謝忱轉過頭，對上他的視線，立刻露出一個慣常的、帶著陽光氣息的笑容：“看完了？”
“嗯。”顧清和收拾著書本，“你呢？”
“我也差不多了。”謝忱合上書，伸了個懶腰，動作自然隨意，“一起走？聽說圖書館后面那條路，兩邊的銀杏黃了，特別好看，要不要去看看？”
他的提議很自然，帶著少年人發現有趣事物的雀躍。顧清和收拾東西的手指微微一頓，抬起眼。謝忱正看著他，眼睛彎彎的，清澈透亮，滿是期待。
銀杏葉……金黃的顏色，在陽光下，應該會很亮。
顧清和沉默了幾秒，在謝忱期待的目光中，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：“好。”
圖書館后門連著一條僻靜的林蔭道，兩側種滿了高大的銀杏樹。此刻，秋意正濃，滿樹扇形葉片已染成璀璨的金**，陽光透過枝葉縫隙灑下，在地面投下斑駁的光影。風吹過，葉片簌簌作響，偶爾有幾片旋轉著飄落，落在行人肩頭，或鋪滿一地松軟的金黃。
“哇，真的好好看！”謝忱由衷地贊嘆，快走幾步，踏入那一片金色的光海。他仰起頭，看著頭頂層層疊疊、近乎透明的金黃，陽光在他臉上跳躍，讓他整個人都像是在發光。
顧清和跟在他身后幾步遠的地方，腳步不疾不徐。他沒有像謝忱那樣仰頭驚嘆，只是靜靜看著眼前鋪天蓋地的金黃，和那個在金黃中顯得有些雀躍的背影。淺色的眸子里，映著跳躍的光斑，平靜的深處，似乎有極細微的波瀾漾開。
一片金黃的銀杏葉旋轉著落下，正巧要落在顧清和肩頭。走在前面的謝忱忽然回頭，恰好看到這一幕，他幾乎是下意識地伸出手，動作敏捷地，在那葉片觸及顧清和肩膀之前，輕輕將它拂開了。
指尖不經意地擦過顧清和的肩頭，隔著薄薄的衣物，觸感溫熱。
顧清和身體幾不可察地微微一僵，停下了腳步。
謝忱也愣了一下，隨即收回手，指尖無意識地捻了捻，仿佛還能感受到那一瞬間衣料的柔軟觸感和其下的體溫。他臉上浮起一點恰到好處的、做了唐突之事的窘迫，耳根似乎也有點泛紅：“啊，對不起，我就是看葉子要掉你身上了……”
顧清和的目光落在他那只剛剛拂開落葉、此刻微微蜷起的手上，然后緩緩上移，對上謝忱帶著點慌亂和不好意思的眼睛。少年的眼睛很亮，清晰地映出他自己，還有身后漫天金黃。
風又起，更多的銀杏葉飄落，像一場金色的雨。
在簌簌的落葉聲中，顧清和聽到自己清晰的心跳，咚，咚，一下，又一下，比平時快了些許。胸腔里某個地方，仿佛也被這片金色的、溫暖的陽光，和眼前少年眼中清澈的倒影，輕輕地、撓了一下。
**的，酥酥的，帶著陌生的悸動。
他張了張嘴，想說什么，卻發現自己喉嚨有些發緊。最終，只是幾不可聞地“嗯”了一聲，移開了視線，重新邁開腳步，向前走去。只是那腳步，似乎不如平時平穩了。
謝忱跟在他身側，稍稍落后半步，目光落在顧清和微微泛紅的耳廓上，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、轉瞬即逝的弧度。
成了。
顧清和，愛情值：45%。系統提示音準時響起。
金色的落葉在腳下沙沙作響。兩人一前一后，漫步在這條寂靜而燦爛的路上。陽光溫暖，風也溫柔。
謝忱微微瞇起眼，感受著拂過臉頰的、帶著草木清香的微風。計劃順利，獵物已經步入陷阱中心，情感的閥門正在被他悄然撬開。
然而，就在他心頭掠過一絲冰冷的、屬于獵手的自得時，一陣極其微弱、幾乎難以察覺的眩暈感，再次毫無預兆地襲來。很輕微，一閃而逝，快得像錯覺。但隨之而來的，是意識深處，那幾顆代表過往“星星”的黯淡光點，同時極其清晰地、微弱地、同步閃爍了一下。
這一次，謝忱確定，不是錯覺。
他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，又迅速跟上。臉上依舊是欣賞秋景的輕松愜意，只是插在衛衣口袋里的手，微微收緊。
又是……那些被封存的“星星”？
它們為什么……會在這個時候，有反應？
前方，顧清和的背影在金色光影中，清雋挺拔。謝忱看著那個背影，第一次，心頭掠過一絲極其細微的、不受控制的不確定。
“講石頭的語言。”顧清和的話似乎比平時多了一點點，雖然語調依舊平穩，“不同的拱券，不同的飛扶壁，訴說著不同的力量和信仰。”
“石頭的語言……”謝忱咀嚼著這個詞，目光若有所思地落在前方被雨水沖刷得發亮的柏油路上，“聽起來有點浪漫，又有點……孤獨。石頭立在那里幾百年，說的話，能聽懂的人不多吧。”
顧清和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。他微微偏頭，看向身側的少年。謝忱正微微仰臉，任細密的雨絲落在臉上，側臉線條在雨幕中顯得柔和，眼神有些放空，仿佛真的在想象那些沉默的石頭。
“嗯。”顧清和應了一聲，很輕。他沒有再繼續建筑的話題，轉而問道：“你呢？喜歡什么？”
“我？”謝忱收回目光，撓了撓頭，露出一個有點不好意思的笑，“我比較俗，就愛看看電影，打打游戲。哦，對了，還挺喜歡看星星的，雖然城市里也看不到幾顆。”
“星星……”顧清和重復了一遍這個詞，聲音低得幾乎要被雨聲蓋過。
謝忱心頭莫名一跳，臉上笑容不變：“是啊，星星。小時候覺得天上星星那么多，每一顆都差不多，后來才知道，每一顆都不一樣，有的離得近，有的離得遠，有的亮，有的暗，有的可能已經死了，我們看到的是它幾百萬年前的光。”他頓了頓，語氣帶上點自嘲，“看我，扯遠了，瞎說的。”
顧清和沒有立刻接話。兩人又走了一段，已經能看到清荷苑小區頗具現代感的門頭了。
“有時候，”顧清和忽然開口，聲音依舊平靜，卻讓謝忱無端端凝神細聽，“看到的星星，未必是它現在的樣子。就像……”他停住了，似乎在想一個合適的比喻，“就像聽一首很久以前的曲子，你聽到的，是演奏者當時的心境，但那心境，可能早已變了。”
謝忱的心跳漏了一拍。這話聽起來平常，甚至帶著點優等生式的、對“光年”和“時間”的感慨。但不知為何，結合剛才那突如其來的靈魂刺痛和顧清和異樣的眼神，這話落在他耳中，總有些別樣的意味。
“顧同學說話總是這么有哲理。”謝忱笑著打了個哈哈，將那一絲異樣感壓下去，“到了，你進去吧，我也快到了。”
兩人在清荷苑門口停下。雨已經差不多停了，只剩下屋檐滴滴答答的殘響。
顧清和點了點頭，轉身欲走，又停下，回頭看了謝忱一眼。雨后的天光清透，映在他淺色的眸子里，顯得格外澄澈。“謝謝。”他說，聲音不高，但清晰。
謝忱愣了一下，隨即反應過來，大概是指剛才“一起走”的提議，或者是一路上的閑聊？他擺擺手，笑容燦爛：“客氣什么，順路嘛。明天見！”
“明天見。”顧清和再次點頭，轉身走進了小區。
謝忱站在原地，看著那道清瘦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樓宇間，臉上的笑容才慢慢淡去，最后歸于一片深沉的平靜。雨水打濕了他的額發，幾縷黑發貼在光潔的額角，襯得他眼底那抹思索愈發幽深。
顧清和，愛情值：15%。系統面板上的數字又跳動了3%。
進度在推進，一切似乎都回到了正軌。剛才那番關于星星和石頭的對話，更像是一次無傷大雅、甚至促進了“友誼”的文藝青年式交流。
但謝忱指尖殘留的、剛才因為強忍頭痛而掐出的刺痛感，以及顧清和最后那個平靜眼神下，一閃而過的、幾乎讓他以為是錯覺的深晦光影，都像一根極細的刺，扎在了他看似完美的計劃幕布上。
他抬起手，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，轉身走向自己租住的老舊居民樓。步伐依舊穩定，背影在濕漉漉的街道上拉出長長的影子。
沒關系。他想。一點小意外，一個小插曲。獵手的專注，從不會被獵物的偶然異動打亂。相反，這或許意味著，獵物比他想象中，更有趣一些。
只是，意識深處，那幾顆被他刻意忽略的、代表過往“星星”的黯淡光點，似乎極其微弱地，同步閃爍了一下。
接下來的日子，謝忱更加“潤物細無聲”地侵入顧清和的生活。他不再滿足于偶遇和搭訕，開始嘗試更深入的“共鳴”。
他發現顧清和雖然看起來對誰都禮貌疏離，但并非沒有弱點。他對秩序和整潔有種近乎偏執的堅持，書桌永遠一絲不茍，筆跡工整得如同印刷體。他對效率有著極高的要求，討厭無意義的浪費和拖延。同時，他對那些需要耐心和鉆研的、具有某種“永恒感”或“結構性美感”的事物，有著隱蔽的興趣——比如建筑，比如古典音樂，比如復雜的數學推導。
謝忱調整了策略。他“恰好”也對整理歸納產生了興趣，向顧清和請教如何高效做筆記，并以“練習”為名，把自己的筆記整理得盡量清晰有條理，然后“不經意”地請顧清和“指點”。顧清和起初只是簡單看兩眼，給出“尚可”或“此處邏輯不清”的評價，次數多了，偶爾也會拿起筆，在他的本子上勾畫兩筆，指出更優的結構。
謝忱“驚喜”地接受，眼神亮晶晶的，帶著毫不掩飾的、被“學霸”肯定的雀躍。他會認真修改，下次再“呈上”時，必定有明顯進步。這種“孺子可教”的反饋，顯然讓顧清和感到舒適。他雖然依舊話不多，但面對謝忱時，那種無形的距離感，正在以極其緩慢的速度消融。
音樂教室的“偶遇”也升級了。謝忱不再只是“路過”和“贊嘆”，他開始“提前”等在教室外，等顧清和練習結束，然后“剛好”和他一起離開，順理成章地討論剛才聽到的曲子，從貝多芬談到肖邦，從指法技巧談到不同演奏家的風格差異。謝忱做足了功課，總能接上話，拋出一些不淺不深、恰好能引起討論又不至于露怯的問題。顧清和的話漸漸多了起來，雖然大多時候仍是陳述和解釋，但眼神里，開始有了專注交流時才有的神采。
他甚至開始和謝忱分享一些他自己手抄的、冷門的樂譜片段，或者某位小眾演奏家的錄音。謝忱每次都“如獲至寶”，認真聆聽，然后說出自己的（經過精心準備的）感受。他像一個最耐心的傾聽者和最真誠的欣賞者，一點點蠶食著顧清和的心防。
顧清和，愛情值：28%。進展穩定，符合預期。
期中**前夕，氣氛變得緊張。顧清和是年級重點關注的尖子生，壓力不言而喻。謝忱“敏銳”地察覺到了他偶爾凝眉時一閃而過的疲憊。
一天放學，顧清和又被數學老師留下討論一道競賽題的擴展解法，離開教學樓時，天色已晚，校園里空空蕩蕩。謝忱“碰巧”從籃球場回來，額上帶著運動后的薄汗，手里拿著兩盒剛從校外小店買的熱牛奶。
“顧同學！才走啊？”他小跑著迎上去，笑容在暮色中顯得格外溫暖有活力，“給，喝點熱的，暖暖。我看你這幾天好像挺累的。”他把其中一盒牛奶塞到顧清和手里，觸手溫熱。
顧清和看著手里突然多出來的牛奶盒子，愣了愣。溫熱的觸感透過紙盒傳遞到微涼的指尖。
“謝謝。”他低聲說，握緊了牛奶盒。
“客氣啥。”謝忱自己也插上吸管喝了一大口，滿足地嘆了口氣，“壓力別太大，你是顧清和啊，肯定沒問題的。走，我送你到小區門口？”
顧清和沒說話，只是點了點頭，和他并肩走在被夕陽拉長影子的林蔭道上。兩人安靜地喝著牛奶，一時間只有吸管細微的聲響和腳步聲。
快到清荷苑時，顧清和忽然開口，聲音在寂靜的傍晚顯得有些低柔：“你不問問我那道題解出來沒有？”
謝忱眨眨眼，笑：“你想說自然會說。而且，我猜你肯定解出來了，對吧？”語氣里是全然的信任。
顧清和腳步未停，側臉在昏黃的路燈下顯得柔和了些。他沒承認也沒否認，只是喝完了最后一口牛奶，將空盒子捏扁，準確投入路邊的垃圾桶。
“嗯。”他應了一聲，在小區門口停下，看向謝忱，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淺色眼眸，在夜色初臨的微光中，似乎有什么很柔軟的東西，極快地掠過，“牛奶，很甜。”
謝忱心頭微動，臉上笑容不變：“是吧？我也覺得這家店牛奶特別香。快進去吧，明天**加油！”
顧清和看著他，看了幾秒，然后輕輕點了點頭，轉身走進小區。路燈將他清瘦的影子拉得很長，顯得有些孤單，又似乎因為手里殘留的暖意，不再那么冷清。
顧清和，愛情值：35%。系統提示音響起。
謝忱站在原地，目送他的背影消失，嘴角那溫暖的、屬于“謝忱”的笑容慢慢收斂。暮色四合，將他籠罩在陰影里。他抬手，看了看自己剛才握著牛奶盒的手指。
進展不錯。溫水煮青蛙，火候差不多了。是時候，讓溫度再升高一點，讓這只安靜又警惕的“青蛙”，徹底適應這鍋溫柔的水，甚至……開始依戀這水溫。
下一步，該制造一點，小小的、可控的“特殊”了。
期中**結束后的周末，是個晴天。謝忱“無意”中聽到顧清和跟別人提起，想去市圖書館查一些關于哥特式建筑拱券結構的資料。
周六上午，市圖書館古典文獻閱覽區，陽光透過高大的彩色玻璃窗，投射下斑駁陸離的光影。這里人很少，格外安靜，空氣里彌漫著舊紙張和木頭書架特有的沉靜氣味。
顧清和坐在靠窗的位置，面前攤開幾本厚重的建筑圖冊和外文書，正專注地做著筆記。陽光落在他低垂的睫毛上，鍍上一層淺金。
輕微的腳步聲靠近，在他對面的空位停下。顧清和沒有抬頭，直到一個熟悉的聲音帶著點刻意壓低的驚喜響起：“顧同學？這么巧，你也在這兒？”
顧清和筆尖一頓，抬起頭。謝忱站在桌前，手里也拿著兩本書，臉上是毫不作偽的驚訝和笑意。他今天穿了件淺灰色的連帽衛衣，看起來清爽又溫和。
“……嗯。”顧清和點了點頭，視線掠過他手里的書，一本是《西方建筑史話》，一本是《星空觀測指南》。“你來查資料？”
“隨便看看。”謝忱很自然地在對面坐下，把書放在桌上，目光落在顧清和面前那些密密麻麻的結構圖和外文標注上，適時地露出一點驚嘆和苦惱交織的表情，“哇，你看的這些……好復雜。我也就是對教堂的彩色窗戶感興趣，隨便翻翻。”他揚了揚手里的《西方建筑史話》。
顧清和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片刻，又回到自己的書上，淡淡“嗯”了一聲，重新低下頭。但謝忱注意到，他原本挺直的背脊，似乎幾不可察地放松了一點點。
閱覽室里只剩下書頁翻動的沙沙聲，和筆尖劃過紙張的細微聲響。兩人沒有再交談，各自看著自己的書，偶爾謝忱會抬起頭，看看窗外流轉的光影，或者，目光“不經意”地掠過對面顧清和專注的側臉。
陽光緩緩移動，從顧清和的肩膀，移到他線條優美的脖頸，又滑到他握著筆的、骨節分明的手上。那雙手很穩，寫字時用力均勻，字跡清峻有力。
謝忱看了片刻，重新將目光落回自己的《星空觀測指南》上，指尖在某一頁的星圖上緩緩劃過。書頁上，夏季大三角的圖案清晰可見。
時間悄然流淌。當顧清和合上面前最后一本圖冊，揉了揉有些發酸的脖頸時，發現對面的謝忱不知何時也放下了書，正支著下巴，靜靜看著窗外，眼神有些放空，不知道在想什么。午后的陽光給他側臉鍍上一層柔和的光暈，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，神情是顧清和從未見過的安靜，甚至帶著一絲……渺遠。
仿佛感應到他的目光，謝忱轉過頭，對上他的視線，立刻露出一個慣常的、帶著陽光氣息的笑容：“看完了？”
“嗯。”顧清和收拾著書本，“你呢？”
“我也差不多了。”謝忱合上書，伸了個懶腰，動作自然隨意，“一起走？聽說圖書館后面那條路，兩邊的銀杏黃了，特別好看，要不要去看看？”
他的提議很自然，帶著少年人發現有趣事物的雀躍。顧清和收拾東西的手指微微一頓，抬起眼。謝忱正看著他，眼睛彎彎的，清澈透亮，滿是期待。
銀杏葉……金黃的顏色，在陽光下，應該會很亮。
顧清和沉默了幾秒，在謝忱期待的目光中，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：“好。”
圖書館后門連著一條僻靜的林蔭道，兩側種滿了高大的銀杏樹。此刻，秋意正濃，滿樹扇形葉片已染成璀璨的金**，陽光透過枝葉縫隙灑下，在地面投下斑駁的光影。風吹過，葉片簌簌作響，偶爾有幾片旋轉著飄落，落在行人肩頭，或鋪滿一地松軟的金黃。
“哇，真的好好看！”謝忱由衷地贊嘆，快走幾步，踏入那一片金色的光海。他仰起頭，看著頭頂層層疊疊、近乎透明的金黃，陽光在他臉上跳躍，讓他整個人都像是在發光。
顧清和跟在他身后幾步遠的地方，腳步不疾不徐。他沒有像謝忱那樣仰頭驚嘆，只是靜靜看著眼前鋪天蓋地的金黃，和那個在金黃中顯得有些雀躍的背影。淺色的眸子里，映著跳躍的光斑，平靜的深處，似乎有極細微的波瀾漾開。
一片金黃的銀杏葉旋轉著落下，正巧要落在顧清和肩頭。走在前面的謝忱忽然回頭，恰好看到這一幕，他幾乎是下意識地伸出手，動作敏捷地，在那葉片觸及顧清和肩膀之前，輕輕將它拂開了。
指尖不經意地擦過顧清和的肩頭，隔著薄薄的衣物，觸感溫熱。
顧清和身體幾不可察地微微一僵，停下了腳步。
謝忱也愣了一下，隨即收回手，指尖無意識地捻了捻，仿佛還能感受到那一瞬間衣料的柔軟觸感和其下的體溫。他臉上浮起一點恰到好處的、做了唐突之事的窘迫，耳根似乎也有點泛紅：“啊，對不起，我就是看葉子要掉你身上了……”
顧清和的目光落在他那只剛剛拂開落葉、此刻微微蜷起的手上，然后緩緩上移，對上謝忱帶著點慌亂和不好意思的眼睛。少年的眼睛很亮，清晰地映出他自己，還有身后漫天金黃。
風又起，更多的銀杏葉飄落，像一場金色的雨。
在簌簌的落葉聲中，顧清和聽到自己清晰的心跳，咚，咚，一下，又一下，比平時快了些許。胸腔里某個地方，仿佛也被這片金色的、溫暖的陽光，和眼前少年眼中清澈的倒影，輕輕地、撓了一下。
**的，酥酥的，帶著陌生的悸動。
他張了張嘴，想說什么，卻發現自己喉嚨有些發緊。最終，只是幾不可聞地“嗯”了一聲，移開了視線，重新邁開腳步，向前走去。只是那腳步，似乎不如平時平穩了。
謝忱跟在他身側，稍稍落后半步，目光落在顧清和微微泛紅的耳廓上，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、轉瞬即逝的弧度。
成了。
顧清和，愛情值：45%。系統提示音準時響起。
金色的落葉在腳下沙沙作響。兩人一前一后，漫步在這條寂靜而燦爛的路上。陽光溫暖，風也溫柔。
謝忱微微瞇起眼，感受著拂過臉頰的、帶著草木清香的微風。計劃順利，獵物已經步入陷阱中心，情感的閥門正在被他悄然撬開。
然而，就在他心頭掠過一絲冰冷的、屬于獵手的自得時，一陣極其微弱、幾乎難以察覺的眩暈感，再次毫無預兆地襲來。很輕微，一閃而逝，快得像錯覺。但隨之而來的，是意識深處，那幾顆代表過往“星星”的黯淡光點，同時極其清晰地、微弱地、同步閃爍了一下。
這一次，謝忱確定，不是錯覺。
他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，又迅速跟上。臉上依舊是欣賞秋景的輕松愜意，只是插在衛衣口袋里的手，微微收緊。
又是……那些被封存的“星星”？
它們為什么……會在這個時候，有反應？
前方，顧清和的背影在金色光影中，清雋挺拔。謝忱看著那個背影，第一次，心頭掠過一絲極其細微的、不受控制的不確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