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落在了我身上。
我正蹲在角落給鞋跟纏膠帶，高跟鞋磨腳。
三年沒穿這種鞋了，腳后跟已經磨出了水泡。
方遠征走過來，在我面前站定。
"小蘇？"
我抬頭，愣了一下，趕緊站起來。
"方導好。"
方遠征上下打量了我幾秒。
"三年沒見你了，怎么在這兒蹲著？"
"鞋磨腳。"
"我說的不是鞋。"
方遠征壓低了聲音。
"你拿影后那年的作品，我看了七遍。最后那場十二分鐘的長鏡頭，整個行業不超過五個人能做到。"
"你不拍戲，在這里當什么？"
"方導，我現在是武替。"
我笑著指了指不遠處正在和幾位投資人談笑風生的林舒窈。
"給她當替身，也挺好的。"
方遠征臉上的表情我說不上來。
他看了我三秒，又看了看周衍的方向。
然后從口袋里掏出一張名片，塞到我手里。
"留著。以后想拍戲了，打這個電話。"
我把名片攥緊，塞進了鞋子里。
這不是什么翻身的機會。
這是一張底牌。
底牌不到最后一刻不能亮。
7
晚宴結束后第二天，我照常回到片場。
今天拍的是一場打戲，林舒窈的角色要從二樓飛踢翻下去。
動作難度不算高，但林舒窈試了三次都過不了。
她從墊子上爬起來的時候臉色鐵青。
"我不拍了，你們找替身。"
何薇沖我招了招手。
我換了林舒窈的戲服，上了二樓。
武術指導在下面喊了一聲"開始"。
我起跳、翻轉、落地，一條過。
導演盯著監視器看了五秒鐘，對旁邊的副導演說了一句什么。
副導演走過來。
"蘇老師，你剛才的動作能再來一遍嗎？導演想多拍一個角度。"
我又拍了一條。
然后又拍了一條。
導演一共讓我拍了四條，每一條他都看了很久。
最后他回頭對坐在監視器旁邊的林舒窈說了一句。
"舒窈你看看這幾條的動作節奏，學一下，你的角色需要這個勁兒。"
林舒窈的臉色一瞬間變得很難看。
何薇趕緊上去打圓場。
"導演，舒窈今天身體不舒服，我們先休息一下。"
導演擺了擺手，示意收工。
我走下墊子的時候，林舒窈從我身邊經過。
她沒看我，但聲音傳得每個人都能聽到。
"替身再厲害也是替身，觀眾記住的只有演員的臉。"
我把護具脫下來疊好，沒接話。
她說得對。
觀眾記住的確實是演員的臉。
但圈子里的人記住的，是誰真的有本事。
8
第二天一早，出事了。
我照例去庫房領當天的武替道具。
一把長刀，一副護腕，一個腰部保護墊。
穿戴好上場前，武術指導臨時改了動作設計。
"今天這場加了一個后空翻接刀的鏡頭，刀換實心的，重量更真實。"
實心道具刀比泡沫刀重三倍。
高空翻轉的時候如果握不穩，刀脊打在身上，輕則淤青，重則骨裂。
"之前不是說用泡沫刀嗎？"
"林舒窈那邊的要求，說畫面不夠真實。"
我看了一眼旁邊的場務，他低著頭不敢跟我對視。
行。
我拿起實心刀，在手里掂了掂。
上場的時候，一切都很正常。
起跳，后空翻，接刀。
刀入手的一瞬間我就知道不對。
刀柄被人動過手腳，握套是松的。
我在空中強行調整了姿勢，用小臂夾住刀背，落地的時候整個人側摔在墊子上。
右臂一陣鈍痛，刀脊擦過肋骨。
武術指導跑過來的時候我已經自己站了起來。
"沒事，刀柄松了，我下次檢查一下。"
"不是，那個握套今早我剛換的，不可能……"
武術指導話說到一半，被何薇一個眼神瞪了回去。
我低頭看了一眼手臂上已經發青的一條長痕。
抬頭笑笑。
"何姐，你放心，不耽誤進度，我明天還能拍。"
何薇臉色不太自然地擠了個笑容。
"念卿你別多想，就是道具的問題，我讓人重新換一套。"
"好。"
我走回化妝間的時候，把門關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