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簽了吧。」
賀行川低頭看了一眼。
紙張被風吹得嘩啦響。
他沒接。
「鬧夠了沒有？」
我笑了。
「我給你辦后事，你說我鬧。」
「那你在病房拉著簡寧的手，說不可能娶我。」
「是在進行什么醫(yī)療復健？」
賀行川唇角繃緊。
圍觀人群更安靜了。
安靜得連電子花圈的劣質(zhì)喇叭聲都特別響。
屏幕滾動到第二行：
「家屬溫女士泣告：腦子走得很安詳。」
不知道哪個部門的男同事沒忍住。
笑聲像開水壺。
他笑完立刻蹲下假裝系鞋帶。
鞋帶都沒散。
賀行川閉了閉眼。
「把東西撤了。」
我說：
「可以?！?br>他看著我。
我伸手。
「撤花圈費兩萬。」
他眉頭一皺。
「什么？」
我掰著手指算。
「花圈租賃八百?！?br>「屏幕定制五百。」
「師傅搬運兩百。」
「精神損失一萬八千五?！?br>保安大哥小聲說：
「這賬算得，四舍五入挺有感情。」
賀行川掃他一眼。
保安大哥立刻看天。
今天天挺藍。
雖然陰著。
賀行川壓低聲音。
「溫喬，你非要在公司門口丟人？」
我反問：
「丟誰的人？」
「你忘了老婆，不丟人。」
「我提醒全公司你腦子離家出走，丟人？」
他臉色沉到谷底。
「上車?！?br>「不去。」
「回家談?！?br>我笑了一聲。
「家？」
「賀總，你連老婆都不認，家門密碼還記得嗎？」
他卡住。
我看著他的臉。
他當然記得。
他連簡寧生日都記得。
可我等著他回答。
他沒答。
因為答了就穿幫。
簡寧這時從后面小跑過來。
她穿著白裙子，外面披著薄外套。
臉色很白，像專門對著鏡子練過脆弱。
「姐姐?！?br>「你別這樣?！?br>「行川他真的受傷了?！?br>我看她。
「你怎么也來了？」
她咬唇。
「我擔心他?！?br>我哦了一聲。
「那你擔心早了。」
「他還沒死透。」
簡寧眼睛一下紅了。
「你怎么能這么說？」
我指了指花圈。
「我還能做?！?br>她被噎住。
賀行川擋到她面前。
「溫喬，說話注意點。」
心口像被人拿指甲輕輕刮了一下。
不疼。
但煩。
我看著他擋人的動作。
三年婚姻。
他也不是沒護過我。
應酬上有人灌我酒，他會把杯子接過去。
下雨時我沒帶傘，他會站在公司樓下等。
他掌心熱，握住我時，會把我指尖一點點捂暖。
可現(xiàn)在，他把那些東西都收回去了。
收得干干凈凈。
像我只是個借用過他好意的人。
我把離婚協(xié)議塞進他懷里。
「簽?！?br>賀行川低頭看著那份協(xié)議。
半晌，他冷笑了一聲。
「溫喬，你確定？」
我點頭。
「我很確定?！?br>他抬眼。
眼底壓著我看不懂的東西。
「你敢離?！?br>「我讓你凈身出戶?！?br>這話一出，周圍人都靜了。
連綠植后面那片葉子都不抖了。
小周臉色變了。
「賀總，**這幾年為公司……」
「閉嘴。」
賀行川聲音很冷。
小周咬住嘴唇。
我看著他。
忽然就不難受了。
人疼到某個點，會變得很清醒。
像胃里吞了把冰碴。
割完了，反而知道血從哪里流。
我低頭，從包里拿出那本黑皮賬本。
封皮舊了。
邊角被我摸得發(fā)軟。
我翻開第一頁。
「賀總。」
「凈身出戶前。」
「先把賬結(jié)了。」
賀行川看見賬本的一瞬間，臉色變了。
不是憤怒。
是緊張。
我心里那根線，輕輕一繃。
果然。
他記得這個。
我把賬本舉起來，對著人群晃了晃。
「各位同事。」
「今天喪事暫停?！?br>「改辦討債?！?br>電子花圈還在滾動。
屏幕亮得發(fā)白。
下一秒，賀氏集團大門口，響起一陣壓不住的笑聲。
賀行川死死盯著我。
他聲音啞了點。
「溫喬?！?br>「你別翻最后一頁。」
我手指停住。
最后一頁？
原來這里面，還有他怕的東西。
凈身出戶？先把賬還了
我當著賀氏全體吃瓜群眾的面。
翻開賬本第一頁。
「婚后第一年，賀總創(chuàng)業(yè)融資失敗?！?br>「我賣掉婚前公寓，注資六百萬?！?br>「備注：他說會還。」
我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