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玻璃碎片散落一地。
我蹲下去，把遺像從碎玻璃里撿出來。
照片沒破，只是角上沾了點灰。
我用袖子擦干凈，小心地收進懷里。
"媽。"
身后傳來江浩宇的聲音。
我轉過頭，看見他站在門口，手里拿著一根鐵棍。
他的表情有些復雜，像是心虛，又像是在給自己打氣。
"媽，你別怪我。"他說，"是你逼的。"
"這是你砸的？"我看著他手里的鐵棍。
江浩宇沒否認。
"爸說了，你不簽字，就把農家樂砸了，讓你沒生意做。反正這破店一年也掙不了幾個錢。"
我站起來，看著他。
我的兒子。
我懷胎十月生下來的孩子。
小時候發高燒，我抱著他走了四里山路去衛生所。
上學第一天哭著不肯進校門，我在教室外面站了一整天。
高考前每天給他燉湯補身體，他嫌我做的菜不好吃，我就跟著網上的視頻一道一道學。
現在他拿著鐵棍，砸了我的店，砸了他太姥姥的遺像。
"浩宇，"我的聲音很平靜，"你知道這棟房子是誰建的嗎？"
"不就是太姥姥家的老房子。"
"是你太姥姥的太姥姥建的。一百三十多年了。"
江浩宇不耐煩地揮了揮手："所以呢？一百年又怎樣？又不能當飯吃。媽，你就簽了吧，簽了大家都好過。爸說了，賣了房子，給我買輛車，剩下的錢夠你下半輩子花了。"
"**還說什么了？"
"他說……"江浩宇頓了一下，"他說你要是不簽，就離婚。凈身出戶，一分錢都不給你。"
我笑了。
"行。"
"什么？"
"我說行，離就離。"
江浩宇愣住了。
他顯然沒想到我會這么干脆。
在他的認知里，我應該哭，應該鬧，應該妥協。
因為我離了婚就什么都沒有了。
沒有丈夫，沒有兒子，沒有錢，只有一棟"破房子"。
"你……你認真的？"
"從來沒這么認真過。"我把懷里的遺像放好，彎腰開始撿地上的碎玻璃，"你回去告訴**，離婚協議隨時可以簽。房子的事，不用他操心了。"
江浩宇站在原地，臉色變了幾變。
最終他把鐵棍往地上一扔，轉身走了。
鐵棍在地上彈了兩下，滾到我腳邊。
我沒看他的背影，繼續收拾。
7
當天晚上，江建國親自來了。
他沒帶那些"債主"，一個人開著奧迪，停在院子里。
進門的時候臉色鐵青。
"林湘，你跟浩宇說要離婚？"
我正在修那張斷了腿的八仙桌，頭都沒抬。
"是你先提的。"
"我那是嚇你的！"江建國提高了聲音，"你當真了？"
"你嚇我的次數太多了，我分不清哪次是真的。"
江建國走過來，一把奪過我手里的錘子，扔到一邊。
"你看著我說話。"
我抬起頭，看著他。
四十二歲的男人，保養得不錯，頭發梳得一絲不茍，襯衫袖口的扣子是金色的。
這是一個"破產"的人該有的樣子嗎？
"建國，"我平靜地說，"你的旅游公司，真的破產了嗎？"
他的眼神閃了一下。
只有一瞬間，但我捕捉到了。
"當然是真的！"他很快恢復了憤怒的表情，"你以為我愿意被人追債？你以為我愿意求你賣房子？我要是有錢，至于這樣嗎？"
"那你身上這件襯衫多少錢？"
江建國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，嘴角抽了一下。
"這是以前買的。"
"你車里那瓶酒呢？我剛才看見了，茅臺年份酒，少說三千一瓶。"
"朋友送的。"
"你手上那塊表呢？"
江建國下意識把手背到身后。
我沒再追問。
上一世我從來不會注意這些細節。
我只會哭，只會怕，只會心疼他。
"林湘，你到底想怎樣？"江建國的語氣變了，帶著一絲威脅，"你是不是以為離了婚你能分到什么？我告訴你，公司破產了，名下什么都沒有，你一分錢都別想拿到。"
"我不要你的錢。"
"那你要什么？"
"我要這棟房子。"
江建國盯著我，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里有輕蔑，有不屑，還有一絲如釋重負。
"行，房子給你。反正也不值幾個錢。"
他以為我是在退讓。
守著一棟"破房子"，放棄追究他的財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