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說，我同學都開車上學，就我騎個破電動車，你知道多丟人嗎？賣了房子，爸說給我買輛車。"
"誰答應你的？"
"我爸。"
我把抹布放下，看著他。
十九歲的男孩，眉眼像我，性子卻隨了江建國，精明、自私、理所當然。
"**欠了四百萬，拿什么給你買車？"
江浩宇被噎了一下，隨即惱羞成怒："反正你賣了房子就有錢了！你天天守著這個破農家樂，一個月掙幾千塊錢，夠干什么的？"
"夠我活著。"我說。
江浩宇瞪著我，嘴唇動了動，最終"嘖"了一聲，轉身上了樓。
腳步聲重得像在砸樓板。
我繼續收拾桌椅，把明天要用的食材從冰柜里取出來解凍。
農家樂的生意不算好，但也不差。
旺季的時候一個月能有兩三萬的流水，養活我自己綽綽有余。
可江建國從來不覺得這是錢。
他在城里開旅游公司，出入開奧迪，請客去會所。
在他眼里，我這個鄉下老婆，和這棟老房子一樣，又土又窮，唯一的價值就是能被賣掉變現。
夜里我沒睡。
我坐在外婆的房間里，翻出了一個鐵皮盒子。
里面是外婆攢了一輩子的東西：房契、地契、幾張發黃的老照片，還有一份**時期的建筑圖紙。
上一世我從沒仔細看過這些。
重活一世，我一張一張翻過去，在最底下找到了一份縣文化館1986年出具的文物普查登記表。
上面清清楚楚寫著：林家祖宅，建于清光緒十一年，具有較高歷史文化價值，建議列入縣級文物保護單位。
建議。
只是建議，從來沒有真正落實。
但這就夠了。
我把這張紙拍了照，存進手機。
然后撥通了一個電話。
3
第二天一早，農家樂還沒開門，宋瑤來了。
她開著一輛白色路虎，停在祖宅門口的曬谷場上，輪胎碾過我曬的干辣椒。
我站在門口看著她下車。
三十八歲的女人，保養得像二十八，妝容精致，身上的香水味隔著三米都能聞到。
她是江建國的高中初戀。
當年江建**窮，宋瑤嫌他沒出息，嫁了個做建材生意的老板。
后來那老板生意虧了，宋瑤離了婚，帶著一筆分手費回來，開了家小型地產開發公司。
再后來，她就和江建國重新搭上了。
"林湘姐。"宋瑤笑著朝我走來，手里拎著一袋水果，"我來看看你。"
她比我小兩歲，叫我"姐"的時候，語氣里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親熱。
"建國跟我說了你們家的情況，我真的很擔心。"
她把水果放在門口的石凳上，嘆了口氣。
"四百萬不是小數目，那些放貸的人手段你也知道。我是真心想幫忙。"
"怎么辦？"我靠在門框上，沒請她進去。
"我手上正好有個項目，"宋瑤的眼睛亮了一下，"這一片要做旅游開發，你這塊地的位置特別好。如果你愿意賣，我可以出高價，五百萬。比市場價多一百萬。"
五百萬。
上一世她只出了三百八十萬，還是江建國替我簽的字。
這一世大概是怕我不同意，加了價。
"你要拿我這塊地干什么？"
"蓋民宿，做精品度假村。"宋瑤笑得真誠，"這片山**好，浪費了可惜。"
度假別墅區。
她嘴上說民宿，實際上規劃圖我上一世見過。
十二棟獨棟別墅，最貴的一棟標價三千萬，就建在我祖宅的地基上。
"我考慮考慮。"我說。
宋瑤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，很快恢復。
"行，林湘姐你慢慢想。不過那些債主可不會等太久，你也替建國想想。"
她轉身要走，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回頭。
"對了，浩宇上次跟我說想要輛車，我看了幾款，你覺得什么顏色好？"
我盯著她。
"我兒子的事，不勞你操心。"
宋瑤笑了笑，沒再說什么，上車走了。
路虎碾過辣椒的輪印還在地上，紅色的碎末像一道傷口。
我蹲下身，把還能用的辣椒撿起來，拍掉灰，放回簸箕里。
4
當天下午，我去了一趟縣城。
沒去銀行，沒去找律師。
我去了縣文化館。
文化館在老街盡頭，一棟八十年代的舊樓，門口的牌子都褪了色。
我找到了文物科的負責人，一個五十多歲的老同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