無形的饕餮一口吞掉，轉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，只留紙面上被筆鋒壓出的淺痕，靜靜嘲弄著他的徒勞無功。
絕望像冰冷的潮水，一**拍打著他早已搖搖欲墜的心防。長安城濃重的陰影順著窗欞壓在他脊背上，往日里熟悉的飛檐斗拱、市井喧囂，此刻全都化成了猙獰墨線，織成一張掙不脫的巨網，將他兜頭罩住。他就是網中困死的蟲豸，連半分掙扎過的痕跡都留不下。周大福坍縮成符紙的慘狀、小翠被扶上馬車時茫然又帶著驚喜的臉、王縣令暴斃的消息……這些畫面在他腦中瘋狂閃回，每一次閃過都扯著更深的寒意，戳著更尖銳的恐懼。他握得住能改寫旁人命運的力量，那是懸在他人頭頂的利刃，可偏偏半分都護不了自己。
“為什么……”他喉嚨干澀得發疼，聲音嘶啞得就像砂紙磨過粗木，“為什么是我？為什么……我不能寫自己？”
他猛地抓起桌上那方陪他走過十載寒窗的端硯。硯臺入手沉甸甸的，觸手冰涼，石質勻凈細膩，邊角早被多年的摩挲磨得圓潤溫潤。他曾無數次在這方硯池里研開松煙，看著墨錠一點點融在清水中，氤氳開滿室墨香。那曾經是苦讀的滋味，是求取功名的希望啊。可如今，這墨香只讓他作嘔——它沾過周大福的死亡，浸過王縣令的暴斃，早早預示了他抓不住的、難以掌控的未來。
“蠢貨！”
一聲粗嘎暴躁、帶著金石摩擦質感的聲音，毫無預兆地在他腦子里炸響！
林墨渾身猛地一震，手一抖，端硯差點脫手砸在地上。他驚恐地掃過四周，房間里安安靜靜，除了他半個人影都沒有，窗外只有沉沉的夜色。
“看什么看！就是你手里這玩意兒在說話！”那聲音又響起來，帶著滿溢的不耐煩，震得他腦仁都嗡嗡發疼。聲音的源頭，赫然就是他緊攥在手里的這方端硯！
林墨像是被燒紅的烙鐵燙了手，猛地把硯臺丟回桌上。硯臺在桌面上滑出半尺遠，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，硯池里殘留的墨汁濺出來，落在宣紙上洇開小小的黑點。
“輕點！摔壞了你賠得起嗎？”硯臺的聲音氣急敗壞，“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！不就是硯臺會說話嗎？瞧你嚇成這副德行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