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繼續(xù)穿。
穿好嫁衣，系好腰帶，掛上玉佩和流蘇，最后蓋上紅蓋頭。紅蓋頭垂下來的那一刻，整個紙新娘突然就不像紙人了。
她坐在那里，紅嫁衣鋪了一地，蓋頭遮住了那張白紙糊的臉，只露出一雙手——紙糊的手，但爺爺在手指尖點了淡粉色，看起來像真人的指甲。
我真切地感覺到，面前坐著一個“人”。
不對。是一個“新娘”。
門外有人敲門。
三下，長短長短。
那個男人來了。
七
爺爺去開門，我跟在后面。
那個男人這次沒有戴**，但穿著一件黑色的長外套，領(lǐng)子豎起來，遮住了半張臉。我這才看清他的長相——四十來歲，瘦長臉，顴骨很高，眼窩深陷，眼圈發(fā)黑，像是很久沒睡過覺。
他的目光越過爺爺，落在院子里的紙新娘身上，然后嘴角**了一下，像是想笑又沒笑出來。
他走過去，掀開紅蓋頭看了一眼。那對畫上去的漆黑眼珠正對著他。
他的手指頭顫了一下。
然后他點了點頭，從懷里掏出一個信封，放在桌上。
“尾款，你點一下。”
爺爺沒動。“我要跟你一起去。”
男人的眉頭皺了起來：“規(guī)矩你懂。紙人上路，活人回避。”
“這是我閨女。”
空氣像被人掐住了。
男人盯著爺爺看了很久。我注意到他的右手慢慢攥成了拳頭，袖子下面露出一截青色的紋身，像是什么圖案，但看不清。
“你跟得上就跟。”他最后說。
然后他一揮手，門口又進來兩個壯漢，抬著一副竹架，把紙新娘抬起來就往外走。
爺爺從屋里拿出一個布袋，背在身上，又把那把生銹的剪刀揣進懷里。他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我一眼。
“你在家待著。”
“我不。”
他的嘴唇動了動，最終沒有說出反駁的話。我從廚房拎了一瓶白酒和一把水果刀，跟在他后面。
我們上了那輛舊的農(nóng)用車。爺爺發(fā)動車子的時候手還在抖，但開起來以后就不抖了，兩只手握著方向盤，指節(jié)發(fā)白。
那輛白色面包車在前面帶路，出了鎮(zhèn)子就往南拐，上了縣道，然后拐進一條更窄的路，路面坑坑洼洼，兩邊是黑漆漆的樹林子。
大概開了四十分鐘，路燈徹底沒了。路兩邊沒有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