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的勒痕——是被人灌了水銀。”
我的胃開始翻涌。
“水銀灌進去以后人會痙攣，面部的肌肉會收縮，看起來就是在笑。民間的說法，水銀能鎮住魂魄，不讓死人變鬼。”
爺爺的聲音終于有了一絲裂縫，像一塊老木頭被掰開的聲音。
“他們不是怕她變成鬼。他們是怕她變成**回來索命。所以在她活著的時候灌了水銀，釘了絕戶釘，埋在張家祖墳的正中間。連死后的路都給她堵死了。”
作坊里傳來一聲輕響。
我和爺爺同時看過去。
透過窗戶，我看見那個糊了白紙的紙人，立在作坊正中間，頭微微側了一下。
像是在聽我們說話。
六
第三天，爺爺讓我進作坊幫忙。
紙新娘已經糊完了最后一層紙，立在臺面上，通體雪白。爺爺正在給她畫臉——扎紙行里叫“開臉”，是整個流程里最關鍵的一步。
他讓我調顏料。朱砂、石綠、藤黃，加白酒調開，用小瓷碟裝著。
爺爺拿起最細的勾線筆，蘸了墨，先畫眉毛。他的筆很穩，一筆下去，兩道柳葉眉細長而彎，尾梢微微往上挑。然后畫眼睛，先畫眼眶，再點眼珠。
眼珠點下去的那一瞬間，我渾身一冷。
那對眼睛像活了一樣，漆黑的瞳孔里映著煤油燈的火光，不管我從哪個角度看，都覺得那雙眼睛在看著我。
爺爺沒停，繼續畫嘴唇。嘴唇畫得很薄，嘴角微微上翹，像是在笑。
他畫完最后一筆，把筆擱在碟沿上，后退兩步，端詳了一會兒。
“嫁衣呢？”他問我。
我從墻角把那個包袱拿過來。是那個男人一起送來的，灰色布包袱，解開以后是大紅色的嫁衣。料子是真的綢緞，上面繡著金線的鳳凰和祥云，針腳細密，不是現在的東西，是老手藝。
我把嫁衣抖開，一股香味撲鼻而來。不是香水，是那種老樟木箱子壓了很多年的味道，混著樟腦丸和某種說不清的花香。
爺爺接過嫁衣，一件一件給紙新娘穿上。先穿里衣，再穿中衣，最后是外面的大紅嫁衣。穿到最外面一層的時候，他的動作突然停了一下。
我湊過去看。
嫁衣的領口內側，用紅線繡著兩個小字——
“張門。”
爺爺的手指在那兩個字上停了一瞬，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