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件事。

第一天，他打電話給所有認識的人。父母、前同事、大學室友、合作過的客戶。他一共打了四十七通電話，問了四十七遍同一個問題——“你知道春節嗎？”四十七個人里，有四十六個人的反應是“你在說啥”，剩下的那一個——他工作室的合伙人小何——愣了兩秒鐘之后說：“陸哥你是不是最近壓力太大了？”

沒有人記得。從春節到除夕，從元宵到中秋，從清明到重陽，從七夕到中秋，從圣誕到元旦。人類幾千年積累下來的所有節日記憶，在他睡覺的那個晚上被一只無形的手一鍵刪除了。

第二天，他去了圖書館。云城市立圖書館，藏書四百萬冊。他在里面待了十二個小時，翻遍了民俗學、歷史學、社會學書架上的每一本相關著作。那些書的目錄里，凡是涉及“節日”的章節全部變成了空白——不是被撕掉，不是被涂黑，而是像從來沒有被印刷過一樣。書頁完整，紙張完好，只是那些文字的容身之處變成了一片虛無。他在一本《中國傳統民俗概論》的目錄頁上找到了“**章 歲時節令”，翻到那一頁的時候，上面一個字都沒有。干干凈凈的白紙，散發著油墨和灰塵的氣味。

第三天，他去了萬象公司舊址。他曾經工作了七年的地方，去年因為“節日焦慮產業鏈”事件**處后已經人去樓空。他站在那棟灰色大樓的門口，看著門廳里那棵落滿灰塵的塑料圣誕樹——它還在，但沒有一個人知道它為什么在那里。曾經的行政小林現在是樓下便利店的收銀員，陸辭去買了瓶水，假裝不經意地問她：“你們公司以前掛過圣誕樹嗎？”小林擦了擦收銀臺，說：“什么樹？哦那棵塑料的啊，不知道誰放的，可能是以前哪家公司做活動剩下的吧?！?br>
他走出便利店的時候，四月的陽光直直地打在他臉上，暖得有點假。他忽然覺得這個世界像一面被擦得太干凈的鏡子——什么都有，就是沒有記憶。

當天晚上，陸辭坐在工作室的工位上，面對著一塊白板。白板上是他用馬克筆寫下的三個問題：

“一、為什么所有人都不記得節日了？”

“二、為什么只有我記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