繡坊二十載，從未見過如此心狠手辣之人！這幅《百鳥朝鳳》是送往京城的重寶，這丫頭不僅偷了秘傳針法，竟還當眾將其絞碎，這是要斷了我們青州繡坊的活路??！」
她指著我腳邊那一堆亂糟糟的斷線，聲音抖得像篩糠。
堂外看熱鬧的百姓指指點點，嗡嗡聲在大堂里打轉。
「瞧這小姑娘，長得挺清秀，下手這么黑？」
「沈夫人可是大善人，這回真是遭了賊了，聽說那繡畫值好幾百兩銀子呢。」
我低著頭，沒吭聲。
膝蓋磕在青石磚上，又冷又硬。但我心里挺穩。
沈夫人這出戲演得真好，梨花帶雨，字字泣血。要是換個不明真相的，早一腳踹過來了。
「陸昭，你還有什么好說的？」縣太爺黑著臉，手里那塊驚堂木又舉起來了。
我抬頭，沒看沈夫人，直勾勾盯著縣太爺。
「大人，您信這線是她的？」
沈夫人尖叫一聲：「死丫頭，死到臨頭還敢嘴硬！那是冰蠶絲，一兩絲一兩金，全青州除了我這兒，誰家拿得出來？」
我理都沒理她，沖縣太爺磕了個頭。
「大人，民女想借火盆一用。」
縣太爺愣了，胡子翹了翹：「公堂之上，你要火盆干什么？」
「辯真偽?！?br>我吐出三個字，聲音不大，但在大堂里傳得特清楚。
沈夫人臉色變了。
她那雙保養得極好的手，在袖子里擰成了麻花。
「大人，她定是想毀尸滅跡！不能給她火！」
她越慌，我越想笑。
「沈夫人，您那繡品不是說用了千年不壞的冰蠶絲嗎？真金不怕火煉，真繡……也不怕火烤?！?br>我盯著她的眼睛，一字一頓。
「你心虛什么？」
縣太爺揮揮手，兩個衙役搬了個燒得通紅的炭盆上來。
火舌**炭塊，熱浪撲面，烤得我臉皮發燙。
我抓起那把被剪碎的「百鳥朝鳳」，沒猶豫，直接扔了進去。
「你瘋了！」沈夫人想撲過來，被衙役手里的殺威棒擋了回去。
刺啦一聲。
火苗子猛地竄高。
這火勢不對。
普通的絲線燒起來是焦臭味，黑煙滾滾。但這盆里，竟然冒出了一股子淡紫色的煙，透著一股子冷颼颼的藥香味，像是在老林子里待了十年的陳墨。
全場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那煙氣沒散，反而像是有靈性一樣，在半空里擰成了一團，久久不散。
縣太爺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，整個人往前探，差點從椅子上栽下來。
慢慢的，那煙聚成了一個圓形的輪廓，中間幾道橫豎交錯。
是一個「陸」字。
又像是一朵盛開的重瓣蓮花。
那是陸家的家徽。
我爹臨死前，把那卷發黃的殘頁交給我。他說陸家的繡線都要在秘藥里浸泡七七四十九天。
只有這樣，陸家的繡品才不怕蟲蛀，不怕水浸。
更重要的是，遇火不化，煙中顯字。
「這是什么？」縣太爺嗓子都啞了，聲音里帶著顫。
我站起身，拍了拍裙子上的灰，居高臨下地看著沈夫人。
「這是陸家的骨頭?！?br>沈夫人整個人癱在地上，臉色白得跟紙一樣，嘴角哆嗦著，一個字都吐不出來。
她那雙剛才還指著我鼻子罵的手，現在抖得像落葉。
「沈夫人，你跟我說這是你繡坊的心血？」
我往前走了一步，陰影投在她臉上。
「你偷了我陸家的針法，偷了我陸家的繡稿，連線都是從我陸家舊宅里挖出來的陳貨……你拿什么說是你的？」
沈夫人嗓子里發出「咯咯」的聲音，像只被掐住脖子的母雞。
她突然發瘋一樣沖向那個火盆，想把那團煙抓散。
可煙就是煙。
它在風里晃了晃，那個「陸」字反而更清晰了。
堂外的百姓全傻眼了，連大氣都不敢喘。
縣太爺猛地一拍驚堂木，這回力氣大得震掉了官帽。
「大膽刁民沈氏！竟敢欺瞞本官，強奪他人傳家之寶！」
沈夫人癱軟在椅子上，眼神渙散，嘴里嘟囔著：「不可能……不可能……那畫明明是我……」
我看著火焰漸漸熄滅，最后一點暗紋化為灰燼。
心里那股子壓了三年的惡氣，總算散了一半。
但我沒打算就這樣放過她。
我走過去，彎下腰，湊到她耳邊，聲音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。
「沈夫人，你偷畫的時候，沒發現那紙張其實是雙層的嗎？」
7 枯木逢春金買鋪
我跑遍了半個青州城。
所有的布莊、線鋪，門都沒讓我進。
「陸姑娘，不是我們不賣，是沈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