影里，喉嚨像吞了沙子一樣發干。
那是我的稿子。
每一根線條的走勢，每一處顏色的疊壓，都是我在那間漏雨的破庫房里，就著昏黃的油燈一點點摳出來的。沈夫人低頭擦淚時，眼神陰狠地掃過臺下。
她以為把我趕走，再扣我一個「**」的罪名，這幅畫就徹底姓沈了。
我拍了拍補丁衣服上的灰，抬腿往臺上走。
木梯子踩上去咯吱響。
「慢著。」
我嗓子有點啞，但在掌聲停歇的空檔，夠全場聽清。
沈夫人的哭聲卡在了嗓子里。她轉過頭，看見是我，臉上的假笑裂開一道猙獰的縫。
李老繡娘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，從屏風后面竄出來，指著我的鼻子尖叫：「陸昭！你個手腳不干凈的東西，誰準你回來的？」
她噗通一聲跪在城守面前，聲淚俱下：「大人，這丫頭前幾日偷了坊里的金線，被坊主寬宏大量放了一馬。沒想到她賊心不死，竟敢來**現場搗亂！」
臺下議論紛紛，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坨臟東西。
我沒理她，徑直走到那幅巨大的屏風前。
鳳凰涅槃，百鳥朝拜。金線在烈日下閃得刺眼，確實漂亮。
「坊主。」我轉過頭，死死盯著沈夫人的眼睛，「您說這畫您繡了半年？」
沈夫人穩了穩神，腰桿挺得筆直，恢復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態：「一針一線，皆是心血。陸昭，你這種自甘墮落的人，不懂什么是匠心。」
「匠心？」我笑了。
我指著鳳凰那雙緊閉的眼，「那您解釋解釋，這鳳凰，為什么是閉著的？」
臺下有人回過神來了，小聲嘀咕：「是啊，鳳凰睜眼才叫神采，這怎么是個瞎的？」
沈夫人臉色白了三分。她強撐著扯了扯嘴角：「這叫‘斂藏鋒芒’。你一個底層的粗工，懂什么意境？滾下去！」
李老繡娘沖過來想拽我的頭發，被我側身閃過。
「斂藏鋒芒？」我冷笑一聲，反手摸向屏風背面的一個死角，「沈夫人，偷來的東西，你連怎么用都不知道。」
我手指勾住那個隱蔽的線頭，那是陸家祖傳的「活索」，除了我，這世上沒人認得。
我指尖發力，猛地一拽。
一根極細的紅絲線被我生生抽離。
「睜眼！」
原本緊閉的鳳眼，隨著絲線的抽離，眼瞼竟然緩緩翻開。
里面露出了用深青、玄黑、赤***交疊出的瞳孔。那一瞬間，那只鳳凰像是突然活了過來，凌厲的氣場順著絲綢蔓延開，壓得臺下的人齊齊后退一步。
「神了！睜眼了！」城守驚得打碎了手里的茶杯，碎片濺了一地。
可還沒等眾人歡呼，異變突生。
沈夫人為了趕工，針腳走得太死，根本承載不住「活索」帶來的拉力。
崩——
第一聲斷裂聲響起。
接著是連綿不斷的崩裂聲。
那幅《百鳥朝鳳》像是被無形的大手生生撕開，金線崩斷，布料寸寸碎裂。
不到十秒。
剛才還驚艷全場的佳作，變成了一堆爛線頭，稀稀拉拉地掛在木架子上，像一具被風干的骨架。
沈夫人癱坐在地，嘴唇哆嗦，一個字也吐不出來。
李老繡娘傻了，腿一軟，直接跪在了那堆爛線里，手忙腳亂地想去抓那些斷掉的金線。
我走到沈夫人面前，居高臨下地看著她。
她的發髻散了，孔雀翎長袍沾了灰，狼狽得像條老狗。
「偷來的東西，終究是留不住的。」
我俯視著她，字字誅心。
「沈夫人，這青州城，你待不下去了。」
城守大人的臉色已經黑成了鍋底，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：「沈坊主，你是不是該給本官一個交代？」
我沒等她回話，轉身走**。
人群自動給我讓開一條路。
在廣場邊緣的旗桿旁，我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。
蕭策穿著一身玄色長衫，靠在那兒，手里把玩著一根帶血的繡針。
那是我的針。
他盯著我，嘴角勾起一個弧度，眼神冷得像冰。
「鬧夠了？」他開口，聲音不高，卻讓我后背發涼。
「還沒完。」我擦掉指尖勒出的血痕。
他把那根繡針隨手一擲，針尖沒入旗桿三分，尾部還在嗡嗡顫動。
「沈夫人的命有人收，但你的命，現在歸內廷司了。」
他遞給我一張蓋了紅戳的文書。
我掃了一眼，心跳猛地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