打工，別想著復讀。家里供不起你，你哥還得娶媳婦呢。”
陳志遠一口一口喝著玉米糊，沒有說話。
他太清楚這些話背后的意思了。
前世，他們也是這樣說的。說陳志強是家里的希望，說他不如陳志強，說他不該浪費家里的錢去復讀。他們把所有的**都押在了陳志強身上，甚至不惜幫他頂替自己親生兒子的大學名額。
為什么？就因為二伯陳德義在鎮上有點關系，逢年過節能送幾條好煙好酒？就因為陳志強會來事，嘴甜，見人就叫叔叫伯？
陳志遠放下碗，看著父親的臉。陳德厚五十歲不到，滿臉溝壑，是**頭曬出來的，是被窮日子熬出來的。他是個老實人，一輩子沒走出過這個縣，最大的愿望就是兩個兒子能填飽肚子。
但老實不是冷漠的借口，窮不是賣兒的理由。
“爸，”陳志遠開口了，聲音不大，但桌邊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，“如果我考上了大學呢？”
堂屋里安靜了一瞬。
陳德厚抬起頭，渾濁的眼珠子轉了轉，似乎在判斷兒子是不是在說胡話。趙翠花先反應過來，劈頭蓋臉就是一頓數落：“考上大學？你拿什么考？你那個成績能考上大學？你要是能考上，太陽從西邊出來！”
陳志剛笑得差點被紅薯噎住：“哈哈哈，志遠你是不是發燒了？要不要去村衛生所看看？”
笑聲里，陳志遠端起碗，把最后一口玉米糊喝完，站起來說：“我吃完了。”
他轉身走出堂屋的時候，聽見身后母親還在說：“這孩子最近是不是魔怔了？整天說胡話……”
陳志遠沒有回頭。
他走進東廂房自己那間小屋，關上門，點起煤油燈。桌上堆著高中的課本和復習資料，翻開里面全是密密麻麻的筆記——那是前世十八歲的他一個字一個字寫下的，紙張已經發黃卷邊。
他在桌前坐下，鋪開一張草稿紙，拿起鉛筆。
筆尖落在紙上的瞬間，他的手突然停住了。
“還有一個月，”他低聲說，“一個月夠了。”
前世他用十年時間自學完了大學課程，用二十年時間在商場摸爬滾打，那些知識、經驗、教訓，全都刻在他的腦子里。如今他帶著一個中年人全部的智慧和閱歷回到了十八歲的身體里，這張小小的考卷，攔不住他。
但他知道，考上大學只是第一步。
更大的戰場，在錄取通知書送達的那一刻。
屋外，蛙鳴蟲叫，夏夜悠長。十八歲的陳志遠在煤油燈下翻開課本，眼神清明而堅定。這一世，他不會讓任何人偷走他的人生。
三.布局反擊
1
接下來的日子，陳志遠像換了一個人。
他白天照常上學，上課時安靜聽講，下課也不和同學打鬧，而是抱著課本坐在操場邊的梧桐樹下。但他的目光從來不落在課本上——他在觀察，在記憶，在謀劃。
前世那些年的商場廝殺教會他一件事：想要贏，就要比對手多看三步。
他開始復盤那場改變他人生的陰謀。
1999年，高考錄取通知書主要通過郵政系統送達。農村地區的通知書會先到鎮上郵局，再由郵遞員送到各村各戶。二伯陳德義能操作的空間就在這個環節——收買郵遞員趙大勇，在通知書送達時代簽，然后通過關系在招辦修改錄取信息。
前世，這個計劃天衣無縫。因為沒有人會懷疑郵遞員，更沒有人會想到至親會偷走自己的錄取通知書。
這一世，陳志遠要在每個環節都釘上釘子。
第一顆釘子，他已經釘下了——班主任王建國答應親自跟進他的錄取情況。但王建國一個人的力量不夠，他需要更多的牌。
2
周六下午，陳志遠沒有回家，而是騎車去了鎮上。
他先去郵局門口蹲了一個小時，摸清了趙大勇的送件路線。趙大勇負責包括他們村在內的四個行政村，每周二、四、六送件到村里，每次都是在村委會門口分發。
然后他騎車去了鎮上唯一一家網吧。
1999年的網吧，還是撥號上網，屏幕上全是亂碼和彈窗。陳志遠花了兩塊錢上了一個小時網，瀏覽了省招辦的官方網站，記下了舉報電話和地址。他又搜索了關于“高考頂替”的法律條文——1999年，《教育法》已經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