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指摩挲著病歷紙，"死了三十七個，念念是最后一個。她死前說，要折一千只紙鶴，接爺爺走，不讓爺爺孤單。可她只折了三百只就折不動了，手腫得像饅頭。"
他抬起頭，眼睛里有光，不是淚，是手術(shù)燈反射的冷光："我替她折，每晚七只，折了十二年?，F(xiàn)在折完了，該她來接我了。"
**章 爺爺來了
第七天深夜，停尸間的溫度突然降了五度。
我穿著白大褂，裹著羽絨服，還是冷，冷到牙齒打顫，冷到手指發(fā)麻。溫度計顯示零下四度，可空調(diào)沒有開，通風(fēng)口沒有風(fēng)，冷是從抽屜里滲出來的，像某種液體，像停尸房地板下的積水。
老何走進(jìn)停尸間，沒有穿工作服，穿著一身黑色的中山裝，衣服是新的，折痕還在，像剛買的壽衣。他手里捧著那只鐵盒，盒子里的紙鶴在動，不是一只，是全部，一千只，翅膀互相拍打，發(fā)出密集的沙沙聲，像下大雨，像蠶吃桑葉，像無數(shù)只腳在落葉上行走。
13號抽屜自動滑開了。
里面沒有死者?；蛘哒f，死者不見了，抽屜底部鋪滿了紙鶴，白色的，**的，堆成一個人的形狀。紙鶴在動，在重組，在堆疊，漸漸形成一個輪廓：小小的，瘦瘦的，是個孩子。
老何把鐵盒放在地上，張開雙臂，說："念念，爺爺來了。"
紙鶴組成的人形動了，它坐起來，沒有臉，沒有五官，只有紙鶴的翅膀構(gòu)成的表面，像鱗片，像羽毛，像某種正在孵化的繭。它伸出"手"——那是由三只紙鶴的翅膀拼成的"手"——搭在老何的肩膀上。
老何抱住它，抱得很緊，像怕它飛走。紙鶴人形發(fā)出聲音，不是說話，是紙張摩擦的沙沙聲，但我能聽懂，那是一種重復(fù)的、單調(diào)的音節(jié)："爺爺......爺爺......爺爺......"
老何笑了，眼淚流下來，滴在紙鶴人形上，紙鶴濕了，翅膀耷拉下去，像淋了雨的鳥。他說："好，爺爺來了，爺爺不走。"
他躺進(jìn)13號抽屜，紙鶴人形趴在他身上，像蓋了一床被子。老何拉上抽屜門，從里面推的，發(fā)出沉悶的金屬碰撞聲。然后，停尸間里安靜了，只剩下紙鶴的沙沙聲，像呼吸，像心跳，像某種永遠(yuǎn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