種地了。
隨手貼在顯示器角落，拿起桌上唯一的私人物品——一個泡著枸杞的保溫杯，轉身走出辦公大樓。
在這家大廠打拼三年，最后離開，只帶走一個杯子。
回老家的火車是硬座，整整八個小時。
他坐在靠窗位置，看著窗外林立高樓慢慢褪去，換成連綿農田和山野丘陵。
鄰座大叔不停嗑瓜子，瓜子殼落了一地。
列車員推著小車來回吆喝，盒飯飲料礦泉水。
宋遠沒買任何吃食。
從包里摸出一塊壓縮餅干，就著保溫杯里涼透的枸杞水，慢慢咽下去。
一路上他想了很多。
在大廠三年，沒學會圓滑扯皮，沒精通職場套路。
反倒摸透了一套完整邏輯：
怎么把一個想法落地成產品，怎么用數據分析市場，怎么管控項目進度，怎么做品牌溢價，把普通東西賣出十倍價錢。
這些本事，在大廠只能做一顆隨時可替換的螺絲釘。
可若是帶回農村種地，或許能走出一條不一樣的路。
自己的價值，沒必要任由別人定價。
火車凌晨三點到站。
宋遠背著背包走出車站，老家山里的夜風撲面而來，裹著清冽的泥土和柴火味。
這味道，和小時候在村口等母親趕集歸來的氣息，一模一樣。
來接他的是母親劉翠蘭。
五十多歲的農村婦人，頭發白了大半，身上還系著沾著洗鍋水漬的圍裙。
看見兒子第一句話，沒有寒暄問候：
“瘦得跟竹竿似的，你們公司壓根不管飯吧？”
說著就伸手拎過行李，抬腳往家走。
走了兩步，又回頭輕聲補了一句：
“鍋里給你溫著粥。”
一句溫粥，才是實打實的回家暖意。
宋遠跟在身后，看著母親鬢間又多了不少白發。
上一次春節回家，只待了短短三天，竟沒察覺老得這么快。
老家還是記憶里的青磚瓦房。
院子里一棵老柿子樹，樹下一口老水井。
三年前父親離世后，母親就一個人守著老宅，收拾得干干凈凈。
堂屋擺著父親遺像，桌前供著剛摘下的新鮮柿子。
宋遠把保溫杯放在遺像旁，一頭躺倒在竹椅上。
一覺睡到第二天中午。
在大廠的日子，手機二十四小時不關機。
凌晨兩三點，隨時會收到開發的消息，扯需求、改邏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