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說，咱們該忠于誰？”
周平語塞。他忠于大明，這是刻在骨子里的。可大明現在在哪里？北京沒了，南京還在**奪利。
“咱們徽州有句老話：神仙打架，凡人遭殃。”汪守禮湊近了些，壓低聲音，“可咱們不想當遭殃的凡人。**要打仗，好，咱們捐錢。可仗打輸了怎么辦？換個**，咱們這些‘前朝余孽’是不是要抄家滅門？所以啊，得兩頭**。”
“北邊下一點，南邊下一點。”周平接話道。
“對。”汪守禮眼中閃過一絲贊許，“不管誰坐了龍庭，總有一頭能兌現。老夫賣的那些鐵，那些硝，建虜拿了去打李自成。李自成敗了，建虜是不是該感謝咱們？這不過是生意，周捕頭。”
“生意做到通敵的地步？”
“這是保命的生意。”汪守禮從袖中抽出一張疊得整齊的紙，輕輕推到周平面前，“老夫知道你是個孝子。令堂身體欠安，需要好生將養。城外五十畝水田，租子豐厚；城南一間綢緞莊，一年也有幾百兩銀子的進項。這點薄禮，不成敬意，就當是給令堂的湯藥費。”
周平盯著那張地契。宣紙，朱印，那是實實在在的產業。他當捕頭一年俸祿才幾十兩銀子，這五十畝水田，夠他和老娘衣食無憂一輩子。
他伸出手，卻沒有去拿地契，而是抓住了汪守禮的手腕。
“汪老板，你這是在害我。”
“老夫是在保你。”汪守禮并不驚慌，“周捕頭，你以為張知府為什么讓你‘不必深究’？因為他也收到了這樣的禮。只不過他收的是保官位，我送你的是保性命。這世道，手里有糧，心里不慌。”
周平松開了手。他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。這不僅僅是一個商人的行賄，而是一個龐大階層對權力的滲透與綁架。他們不在乎龍椅上是朱姓還是愛新覺羅，只在乎自己的宅子、田地和商鋪能不能保住。
“你跟我說這些，就不怕我拼死一搏，把你報上去？”
“怕，當然怕。”汪守禮笑了，“所以我才給你這條活路。你報上去，頂多抓我一個。可你抓了我，這徽州府的生意就斷了，幾千號靠此吃飯的人就得**。到時候，你還能睡得著覺嗎？令堂還能安享晚年嗎？”
周平沉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