館靠窗的位置，他常坐右邊那個，她就故意挑左邊的座位，只為抬頭時能看見他側臉。冬天他咳嗽，她跑去買潤喉糖，放在他桌上，署名都沒敢留。

機場那次，她提前查了他的航班，在候機廳假裝偶遇。他點頭打招呼，說真巧。她笑著說世界真小，其實她在那兒等了三個小時。

他翻得越來越慢，指節繃得發白。某一頁寫著：“他說謝謝我幫他改方案，語氣很客氣。我笑著回不客氣，心里卻想，你要是知道我熬了整晚，會不會多看我一眼？”

再往后，字跡開始變淡，有些地方被水漬暈開。“化療很難受，但護士說不能哭，怕影響藥效。我就忍著，想著他上次說‘你挺堅強的’，我就想，再撐一下，讓他覺得我沒那么糟。”

最后幾頁，字寫得很小，筆畫歪斜。“護士問我有沒有家屬，我說有，但他可能不會來。不是怪他，是我沒告訴他。我不想他看見我現在的樣子。”

他合上本子，手抖得厲害。胸口像壓著東西，喘不過氣。他低頭，額頭抵在封面上，沒哭，也沒喊，只是坐著，一動不動。

手機在口袋里震動，他沒接。鈴聲停了，又響，還是沒理。直到第三次，他才掏出來，看了眼來電人，按掉，關機。

他重新打開日記本，從頭開始讀。這次更慢，每個字都嚼碎了吞下去。讀到某頁，他忽然停下，盯著一行字看了很久。

“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，你會不會偶爾想起我？不用太久，幾秒鐘就行。只要不是完全忘了，我就滿足了。”

他把本子抱在懷里，站起來，腳步不穩。走到車邊，拉開車門，沒上車，只是靠著車門站著。路燈照在他臉上，沒什么表情。

他掏出錢包，把電影票根拿出來，又看了一遍背面那行字。“今天他坐在我旁邊，沒說話，但我好開心。”

他把票根放回去，輕輕拍了拍錢包。然后打開副駕駛車門，把日記本放進去，關好。

他繞到駕駛座，坐進去，沒發動車子。手搭在方向盤上，盯著前方。過了很久，才伸手擰鑰匙。

車子啟動，他沒開燈，也沒開空調。慢慢開出小區，拐上主路。紅燈亮起，他踩剎車，停在路口。

綠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