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重重按下手印。
血印落下的瞬間，賬頁無風自翻。
紅線從字縫里游過，將她的名字，欠銀數目，裴凜的私印，全都連在一起。
殿頂龍紋發出低低一聲震鳴，像有誰在黑暗里敲了一下銅鐘。
晏無魚猛地抽手。
指尖血已經止住，賬冊上的手印卻還在往里滲。
裴凜終于收回賬冊，語氣恢復平靜。
“晏首輔，合作愉快。”
晏無魚抱起襁褓，笑得很輕。
“裴老板，恭喜。”
裴凜看她。
她把孩子往他懷里一塞。
“你買下來的。”
嬰兒剛碰到裴凜衣襟，哭聲竟慢慢小了。
裴凜整個人僵在原地，像手里托著的不是皇嗣，是一枚馬上要炸的丹爐。
晏無魚趁機彎腰撿起自己的官帽，拍了拍灰。
殿門外，老太監哭著來報：“大人，宗室幾位王爺已經入宮，太常寺也派人來了，說要為陛下驗龍氣。”
晏無魚動作一停。
裴凜低頭看著懷里睡過去的嬰兒，又看了眼手中的賬冊。
兩人同時明白過來。
這個孩子，不能留在宮里。
晏無魚把官帽重新戴好，抬手推開半扇殿門。
外頭風雪卷著紙錢撲進來，她剛給自己燒完的白幡還掛在宮墻盡頭，飄得格外晦氣。
她回頭看裴凜。
“走東廂。”
裴凜皺眉：“首輔府？”
“那里今日辦喪，沒人敢搜。”
她伸手去抱孩子，裴凜沒松。
晏無魚挑眉：“舍不得？”
裴凜把賬冊塞到她懷里，只留下一句。
“孩子我抱，賬你抱。
少一樣，我就敲登聞鼓。”
第一章：修羅場
孩子剛被裴凜抱進東廂房，晏無魚懷里的賬本便燙得她差點松手。
門外搜宮的靴聲還沒散盡，首輔府前院的白幡還掛著，哭喪班子拿了雙倍銀錢，正扯著嗓子替一個活人嚎得肝腸寸斷。
晏無魚把賬本往桌上一拍。
“裴老板，你抱穩點。
他哭一聲，我這兒疼一陣。”
裴凜低頭看懷里的嬰兒。
小家伙才出生沒多久，裹在舊披風里，臉皺巴巴的，額間那點金紋被晏無魚用胭脂糊住了。
乍一看，倒像哪個大戶人家偷藏的私生子。
裴凜抱孩子的姿勢，比抱一箱會咬人的靈石還僵。
“你確定要把他藏在這里？”
“今日我出殯，沒人愿意進死人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