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，林辰收到了四條消息。

是蘇清媛發的，早上七點：“感冒好了嗎？”

第二條隔了十分鐘：“今天休息，可以給你復查一下。”

第三條又隔了五分鐘：“算了，當我沒說。”

**條是半小時后：“醒了回我。”

林辰剛睡醒，靠在床頭給她回：“剛醒。好了，不用復查。”

秒回：“我不信。”

然后電話就打過來了。

“自己說了不算。”蘇清媛的語氣和在手術室里一樣，冷靜，不容商量，“你開門。”

林辰愣了一下，下床去開門。

蘇清媛站在門口，穿著白大褂，里面是墨綠色手術服，手里拎著藥箱。她今天休息，但白大褂還是穿來了，大概是從醫院直接過來的。

“量體溫。”她一進門就把體溫計塞進林辰嘴里，然后拉著他坐到沙發上，自己站在他面前，低頭解開他睡衣最上面兩顆扣子，把聽診器貼上去。

金屬胸件冰得林辰倒吸一口氣。

“別動。”蘇清媛按著他的肩膀，彎著腰，聽診器在他胸口移動。白大褂敞著，里面手術服的V領就在他眼前。她的鎖骨比上次看起來更明顯，大概又瘦了。

“深呼吸。”

林辰吸了口氣，目光從她領口移開。

“再深呼吸。”

又吸了一口。蘇清媛離得太近了，他能聞到她身上那股消毒水混著清冽體香的味道。她的睫毛很長，垂著眼的時候在臉上投下一小片陰影。

“肺部沒問題了。”她直起身，把聽診器從耳朵里摘下來，指了指藥箱，“但藥還得吃一天鞏固。阿莫西林還剩多少？”

“四粒。”

“不夠。”她從藥箱里拿出一盒新的，放在茶幾上，“繼續吃，一天三次，一次兩粒。”

“行。”

蘇清媛把藥箱合上，在沙發上坐下來。她翹起二郎腿，白大褂滑到膝蓋以上，露出墨綠色手術服下面的兩條白腿。她的腿型很直，皮膚白得透光，腳踝纖細。她穿著平底護士鞋，沒穿**。

她從口袋里掏出一張紙，展開放在茶幾上。是一份病歷，字跡工整。

“你的病歷。我給你建了個檔。”

“就感冒而已，至于嗎。”

“至于。”蘇清媛看著他，桃花眼很平靜，“以后你再生病，都得叫我。我是你對門醫生，有責任。”

林辰忍不住笑了：“這是哪條規定？”

“我自己的規定。”蘇清媛完全沒笑，很認真，“上次你發燒，我沒在。溫晚說你燒到三十八度五才吃藥，晚了。如果我在，不會讓你燒那么高。”

她說這話的時候，語氣太平淡了，平淡到林辰愣了一下才聽出里面的意思。

她在自責。

因為上次沒有早點發現他生病。

“蘇醫生。”林辰靠在沙發靠背上，看著她，“你是不是對誰都這樣？”

“什么樣？”

“病人出了事，就覺得自己有責任。”

蘇清媛沒說話。她把茶幾上的空藥盒收起來，手指的動作用力了一點。

“不是。”她說。

“那是什么？”

她停下動作，抬頭看著他。桃花眼里有一點***，可能是昨晚又值了夜班。

“你不只是病人。”她說，“你是鄰居。”

林辰看著她。她也看著他。

那個對視持續了五秒。

然后蘇清媛站起來，拎起藥箱準備走。林辰伸手拉住她的手腕。

她停住了。

兩個人一高一低。他坐在沙發上，她站著，手腕被他握著。她能感覺到他手掌的溫度，干燥而熱。

“說清楚。”林辰說。

蘇清媛低頭看了看自己被握住的手腕，沒有掙開。她的耳根慢慢變紅，從耳垂蔓延到脖子。

“說不清楚。”她終于開口，語氣還是平靜的，但聲音比剛才輕了很多，“就是……不想你生病。不想你難受。你難受的時候，我心里不踏實。”

林辰輕輕一帶，她往前踉蹌了一步，膝蓋碰到他的膝蓋。

“還有呢？”

“還有……”蘇清媛深吸一口氣，桃花眼直直地看著他，“你上次說‘一個人做飯做多了吃不完’，然后給溫晚送了一碗。你沒給我送。”

這句話說得很輕，但酸味藏不住。

林辰差點笑出來。

“你吃醋。”

蘇清媛沒否認。她掙開他的手，把藥箱放在茶幾上。然后做了一個林辰完全沒想到的動作——她脫了白大褂，搭在沙發扶手上，里面只剩墨綠色手術服。V領，鎖骨全露，皮膚白得發光。

然后她在他旁邊坐下來，坐得很近，大腿隔著手術服的薄布料貼著他的腿。

“對，我吃醋。”她看著他，桃花眼里帶著一種坦誠到近乎天真的光，“所以今天來復查是假的。我就想找個理由過來。”

林辰側過身看著她。她的手放在膝蓋上，手指微微蜷著。他從沒見過她這樣——平時的冷淡疏離全沒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笨拙的、不擅表達的緊張。

他伸手，把她耳邊一縷碎發撩到耳朵后面。指尖擦過她的耳廓，她的耳朵燙得驚人。

蘇清媛閉上眼睛，深吸一口氣。然后睜開眼，抓住他的手腕。

“不許告訴溫晚。”

“告訴她什么？”

“我剛才說的那些。”她的手指收緊了一點，“還有我今天來復查是假的。”

“好。”

“還有——”

她頓了一下，忽然傾身過來，嘴唇在他嘴角碰了一下。很輕，很快，像羽毛掃過。然后她站起來，拎起藥箱和白大褂就往門口走。護士鞋踩在地板上，步子比平時快了一倍。

走到門口，她回頭。頭發散在肩上，臉還是白的，但眼角和耳根都紅了。

“明天面煮多了，給我送一碗。”

然后她走了。

門輕輕關上。

林辰靠在沙發上，摸了摸被親過的嘴角。那個觸感還在，涼涼的，帶著一點點消毒水的味道。

他低頭看了看茶幾上那盒新開的阿莫西林和那份手寫的病歷。病歷最后一欄的“醫生簽名”后面，她簽了名字。但名字旁邊多寫了兩個字——“鄰居”。

然后被劃掉了。

改成了“蘇清媛”。

手機亮了。是蘇清媛發的消息：

“藥別忘了吃。”

隔了一分鐘，又一條：

“也別給溫晚送湯。”

林辰盯著屏幕看了半天。

然后他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