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 營養餐
桑宇住院的第五天，終于能自己坐起來喝粥了。
唐婉如松了一口氣，桑落也松了一口氣。但母子倆松的那口氣不太一樣——唐婉如松的是兒子撿回了一條命，桑落松的是她終于可以騰出手來處理自己的事了。
這天早上，她照例在仁和醫院的營養科報到。
營養科設在門診大樓的三層，走廊盡頭一間不大的診室，門口掛著一塊亞克力牌子，上面寫著“臨床營養科”五個字。桑落推門進去的時候，里面已經有人在等著了。
不是醫生。
是霍司寒。
他坐在診室里唯一的那張訪客椅上，長腿交疊，手里翻著一本醫院的患者手冊，姿態閑適得像是在自己家客廳。窗外的晨光照進來，在他側臉上投下一道利落的明暗分界線，將他本就鋒利的五官切割得更加分明。
桑落站在門口，腳步頓了一瞬。
“你怎么來了？”
霍司寒合上患者手冊，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：“我的妻子在做術前營養調理，我來看看，有問題嗎？”
語氣平淡，聽不出什么情緒。但他特意強調了“我的妻子”和“術前”這幾個字，像是在提醒她一件她不該忘記的事。
桑落沒有接話，走進去在另一張椅子上坐下。兩個人之間隔了大概一米的距離，誰都沒有看誰。
營養科主任姓方，是個五十多歲的女醫生，圓臉，說話慢條斯理的，看起來脾氣很好。她拿著桑落上周的體檢報告走進來，坐下以后翻了翻，眉頭微微皺了一下，又很快舒展開。
“霍**，您之前的體檢結果我仔細看過了。”方醫生把報告攤在桌面上，“血色素偏低，血清總蛋白和白蛋白都不達標，體脂率也偏瘦，整體屬于中度營養不良。我不知道您平時的飲食習慣是怎樣的，但這個狀態如果持續下去，別說是做手術了，您自己身體的正常代謝都會受影響。”
桑落安靜地聽著，沒有辯解。
她能說什么呢？說她每天早上吐得昏天黑地，吃什么都留不住？說她這幾個月來承受的精神壓力比過去二十幾年加起來都多？說她每天晚上一個人躺在冰涼的被窩里，咬著牙數著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燈才能勉強睡著？
這些話她說不出口，尤其是在霍司寒面前。
“我給她定了營養餐單，”方醫生說著遞過來一份打印好的文件，“早餐、午餐、晚餐、加餐，每頓都詳細列了。熱量、蛋白質、微量元素都計算好了，嚴格按照這個吃，兩周之內指標應該會有明顯改善。”
桑落接過餐單掃了一眼。全麥面包、雞胸肉、西蘭花、牛奶、堅果、深海魚……每一樣都是健康的、高蛋白的、適合孕婦吃的食物。
她心里微微動了一下。
方醫生并不知道她懷孕了——那份體檢報告上沒有寫——但營養科給出的調理方案，陰差陽錯地恰好符合孕早期的營養需求。這大概是這段時間以來，唯一一件讓她覺得運氣還不錯的事。
“每天都要來醫院報到，”方醫生補充道，“我要監測你的體重和各項指標變化，根據情況隨時調整方案。”
“每天？”霍司寒皺了皺眉。
“對，每天。”方醫生語氣溫和但堅定，“霍先生，您**的情況不是吃點好的就能解決的，需要系統性的營養干預。”
霍司寒沉默了幾秒，然后站起來。
“我讓司機每天接送。”
不是問句，是決定。
桑落抬起眼看他，想說不用，但她知道說了也沒用。霍司寒的決定從來不接受她的反駁，以前是，現在也是。
“好。”她說。
霍司寒看了她一眼，那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的時間比平時長了一兩秒。然后他轉身走了出去，皮鞋踩在走廊的瓷磚上，發出清脆而有規律的聲響。
方醫生等門關上了，才輕聲說了句：“霍先生看著挺關心你的。”
桑落低頭看著手里的餐單，嘴角微微彎了一下，弧度很淡，淡到看不出是苦笑還是自嘲。
“是啊，”她說，“挺關心的。”
從那天開始，桑落的生活忽然變得規律了起來。
每天早上七點起床，洗漱、吃藥、吃早餐。早餐按照營養餐單來——全麥面包一片，水煮蛋一個，牛奶一杯，圣女果幾顆。她把葉酸片放在餐桌上最顯眼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