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繡館放榜這天，爸媽為我和養妹辦入選宴。
只因表叔一句隨口詢問，全家直接現場開賭我和養妹的繡品誰能進館。
爸媽拿出八十萬賭我連初審都過不了。
哥哥不耐煩地看我，摘下腕上的金表，賭我最多拿0分。
就連未婚夫也站到養妹身邊，拿出三間臨街鋪子的鑰匙。
養妹溫梨扶著新做的繡裙，笑得很輕。
“你們別逼姐姐了，她從小連針都拿不穩，能把線穿過去就不錯了，哪能跟我比。”
我把手里的粗布帕子疊好。
“我是不太會討人喜歡，不過補全失傳的9針鳳衣，應該夠用。”
滿廳親戚先是安靜一瞬，接著笑聲擠滿整間宴廳。
媽**臉一下沉了下來。
“溫瓷，你在這種場合說什么瘋話？嫌我們家不夠丟人嗎？”
爸爸把茶盞重重放在桌上。
“就你還9針鳳衣？你能繡出一片完整葉子，都是你外婆在地下替你求來的。”
哥哥溫敘捂著額頭，聲音壓得很低，又故意讓每桌都聽見。
“溫瓷，你要臉就閉嘴。今天是梨梨的好日子，別拿你那點傻氣搶風頭。”
未婚夫顧承澤把椅子往溫梨那邊拖了一點，像怕我身上的舊布味沾到他袖口。
溫梨低頭笑了聲。
“姐姐，你是不是又把夢里那些針法當真了？你忘了嗎，當初爸媽為什么把我接回來？”
我看著她裙擺上那只半成的白鶴。
那是我七歲時在紙上畫過的樣子。
小時候，我不會說完整的話。
同齡孩子已經能背詩，我只會坐在外婆的舊繡架前，把斷線一根根分開。
***老師把爸媽叫去，說我反應慢，最好早些治。
爸爸不信自己會有個笨女兒，推掉兩場飯局，在客廳里教我認字。
他指著卡片問我：“這是什么？”
我盯著他袖口掉出來的一根線，沒有答。
爸爸把卡片摔在地上。
“養不熟的木頭。”
媽媽哭了三天。
**天，他們從福利院接回了溫梨。
從那以后，他們對外都說溫梨才是**的小女兒。
他們花大價錢送溫梨拜名師，給她買整柜的真絲線。
我被丟在外婆留下的后屋，守著一只掉漆的木箱。
十幾年里，溫梨是**門面，我是親戚嘴里那個“可惜了血脈”的笑話。
今天云繡館終選放榜，**提前辦宴。
他們順手把同樣交了繡品的我帶來，只為讓我坐在角落襯托溫梨。
溫梨站起來，朝滿廳親戚舉杯。
“榜單還有半個小時才開，要不我們先把送審圖樣拿出來，讓大家評評？”
表叔立刻拍手。
“好啊，反正云繡館看的是針腳和圖樣，懂行的一瞧就知道高低。”
“梨梨從小拿獎，聽說這次送的是百鶴朝春，穩進。”
“至于瓷瓷那個孩子，唉，**也算仁至義盡了。”
爸媽點頭答應。
傭人很快把兩只錦盒送上來。
溫梨的錦盒用紅緞包著，打開時，一片細密銀光落在桌面。
我面前的木盒是舊的，盒角還缺了一塊。
媽媽皺眉。
“趕緊打開，別磨蹭。”
轉頭看溫梨時，她的聲音又軟下來。
“梨梨，別緊張，你師父都夸你手穩，肯定沒問題。”
溫梨每展開一寸繡面，親戚就夸一聲。
爸爸點頭，哥哥給她遞燈，顧承澤低聲提醒她小心別勾線。
我剛抬手，哥哥已經瞪了過來。
“不會開盒就說，別裝得像里面真有什么寶貝。”
我把手收回去。
木盒里的繡布不能見強光。
那是外婆臨終前留給我的最后一塊舊緞，也是云繡館失傳冊里缺的那半片底。
哥哥等得不耐煩，伸手搶我的盒子。
盒蓋被他掀開，里面只有一方灰撲撲的粗布。
他笑出了聲。
“我就知道。”
溫梨的百鶴朝春鋪滿半張長桌，我的粗布上只繡了一截歪枝。
媽媽看一眼就別開臉。
“溫瓷，你拿這種東西參選？你是去丟**的人嗎？”
爸爸讓人把八十萬現金擺到溫梨身后。
“這錢今天就當彩頭。誰押梨梨，現在還來得及。”
哥哥把金表丟過去。
“我押梨梨。溫瓷要是能過初審，我當場把這張桌子吃了。”
顧承澤拿出鑰匙，放在溫梨錦盒旁邊。
“三間鋪子，算我給梨梨添個喜。”
親戚們跟著起哄。
溫梨身后很快堆滿東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