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坐在仁心醫院的走廊盡頭，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棉布外套，腿上搭著一本沒翻開的雜志。
手術室的燈亮了四十分鐘。
張海峰跪在手術室門口，膝蓋磕在白色瓷磚地面上，哭得整條走廊都能聽見。
"我老婆愿意給我妹捐腎！她是世界上最善良的女人！"
他哭著轉頭看向圍觀的護士和病友家屬，聲音顫抖得恰到好處。
那些不知情的人紛紛投來感動的目光，有個老**還掏出紙巾擦眼角。
"小伙子，你娶了個好媳婦啊。"
張海峰哭得更大聲了。
我翻了一頁雜志。
沒人注意到我嘴角的弧度。
手術室的門從里面推開了一條縫，一個戴著口罩的護士探出半個身子。
"張海峰家屬？主刀醫生請你們進來確認一下術前文件。"
張海峰抹了把臉，猛地站起來。
他轉頭看向走廊另一頭。
**周桂蘭正小跑過來，手里攥著一個牛皮紙袋，臉上的笑紋堆得像開了花。
"來了來了！文件都在這兒！海峰，你媳婦的簽字、知情同意書、配型報告，全齊了！"
我合上雜志，站起身。
在他們推開手術室大門的那一刻，我把雜志放在椅子上，朝相反的方向走去。
電梯門關上之前，我聽見張海峰在喊我的名字。
"林若晚！若晚！你去哪兒？手術要開始了！"
我按下負一樓的按鈕。
負一樓有一家火鍋店，昨天我預約了靠窗的位子。
鍋底已經燒開了。
好戲才剛剛開始。
-正文：

一個月前。
我蹲在仁心醫院腎內科的走廊里，手里攥著一張CT報告單。
報告單上不是我的名字，是張海燕的。
張海燕，我的小姑子，張海峰的親妹妹。
尿毒癥，雙腎萎縮，保守治療窗口期還剩兩個月。
我把報告單折好塞進口袋，站起來往病房走。
推開門，病房里擠滿了人。
張海燕躺在床上，臉色蠟黃，眼皮都抬不起來。
周桂蘭坐在床邊，一只手搭在女兒的手背上，另一只手正翻我的包。
她從我包里翻出了一個紅木盒子。
那是我爸留給我的遺物，一塊老坑翡翠牌子，是我爸在世時戴了二十年的。
"媽，你翻我包干什么？"
周桂蘭把翡翠牌子攥在手里，站了起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