音軟下來,“都是一家人,鑒定也要花錢,何必搞得這么僵呢?”
她看向顧遠山:“要不這樣,八十萬,咱們私了,這事就算過去了。”
從一百二十萬降到八十萬,用了不到三分鐘。
顧遠山的手機又響了。他接起來,走到窗邊:“**……什么?哦,秦總那邊啊……”
他說著說著,扭頭看了我一眼。
“行,我知道了。”他掛斷電話,臉色有點凝重。
“爸。”顧景川喊他。
顧遠山擺擺手,在沙發上坐下,盯著地上的碎片沒說話。
藏品間里安靜得能聽見墻上時鐘的嘀嗒聲。何美蘭站在原地,眼睛不停地瞟向門口。
十八分鐘后,門鈴響了。
保姆劉嫂去開門,領進來一個六十多歲的老人,戴著金絲眼鏡,手里提著工具箱。
“秦小姐。”沈明遠朝我點點頭。
“沈老師,麻煩您了。”
沈明遠走到碎片前,蹲下身,從工具箱里拿出放大鏡和手電筒。他捏起一塊碎片,湊到眼前看了看,又拿手電筒照了照斷面。
三十秒后,他搖了搖頭。
“現代仿品。”
何美蘭像被掐住脖子的雞,聲音都變了:“不可能!這是我從雅韻軒買的,齊老板親口保證過真品!”
沈明遠抬起頭,透過鏡片看她:“泥胎打底不對,青料是化學合成的,您那位齊老板……”
他頓了頓。
“我建議您報警處理。”
何美蘭一**坐回沙發上。
沈明遠站起來,目光掃過滿屋子的藏品。他走到展示柜前,停在一排瓷器面前,拿起一只碗,翻過來看底部。
然后他又拿起第二只。
第三只。
他放下碗,轉向顧遠山:“顧先生,我建議你們***系統鑒定。如果我沒看錯,這些東西……”
他沒說下去。
但何美蘭的臉已經白得像墻上那幅假畫的宣紙。
3
顧遠山點了點頭:“那就麻煩沈老師了。”
“不用!”何美蘭從沙發上跳起來,“我的東西不需要鑒定!”
“媽。”顧景川按住她的肩膀。
“你松手!”何美蘭甩開兒子,“這是我的藏品,我不同意!”
沈明遠已經戴上白手套,逐一檢查展示柜里的瓷器。每看一件,就在筆記本上記錄一行字。
何美蘭沖過去想攔,被顧遠山拉住。
“你鬧夠了沒有?”
顧遠山的聲音很低,但何美蘭一下子安靜了。
沈明遠用了四十分鐘,把藏品間里的瓷器、玉器、字畫都檢查了一遍。他合上筆記本,摘下眼鏡擦了擦。
“顧先生,您這里有購買憑證嗎?”
顧景川去書房拿來一個文件盒,里面整整齊齊碼著**和收據。
沈明遠翻看著,眉頭越皺越緊。
“都是雅韻軒?”
“對。”顧景川點頭,“齊向陽是我媽多年的朋友,這些藏品都是從他那兒買的。”
沈明遠把憑證放在一邊,翻開筆記本,撕下一頁紙遞給顧遠山。
“三十八件藏品,真品零件,高仿三件,普通仿品三十五件。”他指著紙上的數字,“總價值不超過十五萬。”
何美蘭搶過那張紙,撕成碎片。
“你是秦家請來的,當然幫他們說話!”
沈明遠看著漫天飛舞的紙屑,平靜地拿出手機:“那我現在就給行業協會備案,您可以申請復檢。三家機構,您隨便選。”
“不用復檢!”顧遠山站起來,走到書房門口,拿出一個文件夾,“這五年,我給齊向陽轉了多少錢?”
顧景川接過文件夾,翻開銀行流水,臉色一點點沉下去。
“八百萬。”
他抬起頭看著何美蘭:“你拿爸的錢,買了一屋子假貨?”
何美蘭張著嘴,說不出話。
顧遠山抓起手機,撥通一個號碼。
“齊向陽,你在哪兒?”
電話里傳來機械女聲:“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。”
他又撥了古董店的座機。
“您撥打的號碼已停機。”
顧遠山把手機砸在茶幾上:“走,去店里。”
二十分鐘后,我們站在雅韻軒門口。
玻璃門緊鎖,里面空空蕩蕩,連展示柜都搬空了。門上貼著一張紙條,是房東寫的催租通知。
“租客齊向陽已失聯三天,欠租金兩萬元,如有知情者請聯系……”
何美蘭扶著墻,慢慢滑坐在地上。
顧遠山站在門口,盯著那張通知看了很久。
“回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