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林川起了頭，接下來季家人排著隊的數落鹿瑤的不是。
先是季母林娟，“瑤瑤，你也是，這次太任性了，你想嫁給林川，我們可以好好商量，干嘛拿自己性命開玩笑，你可嚇死我了！”
季林川妹妹季玲適時插上一嘴，“真跳河我哥也不會娶你，我哥和薇薇姐才是天造地設的一對...你趁早死心吧...”
季父季懷玉聞訊趕來，剛進家門。
看見鹿瑤人沒事，松了口氣。
軍務在身，不便多作停留，只叮囑句讓林娟好好照顧鹿瑤，便匆匆離去。
季父冷漠，季母偽善，季玲嘴毒，季林川面冷心狠。
鹿瑤直到這一世，才算是看清這家人。
也就只有季奶奶是真心待她。
雖然，在面對季林川時，鹿瑤難免還會產生一些情緒上的起伏。
但河水刺骨的寒和入水后絕望的窒息感，清晰地就像是上一秒剛發生。
她一個孤女，從小寄人籬下，別人給一點甜頭她都想緊緊攥住，那是她對安全感的強烈渴望。
上一世，她緊緊抓住季林川，希望得到他的愛，對他百般討好，卑微到塵埃。
最終，季林川和白月光許薇薇曖昧不清，自己也落得個慘死下場，更害得鹿家英名盡毀。
既然蒼天憐憫讓自己再活一世，她已決意徹底遠離季林川。
待季家人將想說的一吐為快后，鹿瑤這才緩緩道。
“林姨，林川哥，我并沒打算跳河啊？”
“沒打算跳河你站河邊瞎晃悠？”
季林川根本不信。
鹿瑤想嫁給他不是一天兩天了，這段時間鬧得尤其兇。
就算不是真跳河，也是小姑娘欲擒故縱的小把戲。
想到這里，他又補上一句，“不管你是真的假的，總之，我只把你當妹妹。至于別的，我給不了。”
言語間，盡是對鹿瑤上不了臺面的嫌棄。
畢竟是曾經產生過深深依戀的人，鹿瑤很難對季林川的話無動于衷。
鹿瑤平復思緒，抿唇淡定道：“之前，是我錯了。之后，不會再給大家添麻煩了。”
季母見鹿瑤不似前幾日那般激進，俯過身來拉起她的手，“瑤瑤，你要真能這么想就再好不過了。
要我說，這男女情愛之事強求不來。這些年來，我早已當你是親閨女，你要想嫁人，我讓你季叔托人去部隊上找，都是青年才俊...”
鹿瑤默默將自己的手抽出來，“謝謝林姨，嫁人的事往后再說吧。”
季林川睨了鹿瑤一眼，“說到底，你還是不肯罷休。”
“我...”
鹿瑤剛要開口解釋，又覺得何必多余去解釋。
反正季林川在部隊**務繁忙，最近許薇薇又經常來向他請教**問題。
只要自己不主動去找他，他倆大概率不怎么會碰面。
見鹿瑤到嘴的話又咽回去，季林川篤定她是因為被猜中心思，所以才無法辯駁。
心中對鹿瑤的蔑視又加重幾分。
堂堂鹿**親孫女，一天不干正事，就想著情情愛愛，純粹是徒有其表的漿糊腦袋。
鹿瑤看上去柔柔弱弱又嬌滴滴的，季林川實在看不上她。
同樣是大院子女，怎么就學不會許薇薇那股爽快勁？
偌大的空間，突然靜謐下來。
鹿瑤察覺到季林川瞧過來的眼神，充滿不屑和厭惡，同上一世無分毫差別。
她被這股冰冷寒遍全身。
最終，她鼓起勇氣，打破這份寧靜。
“林姨，沒別的事，我先去奶奶那邊了。對了，今晚順便陪奶奶吃飯，你們不用等我。”
林娟剛應了聲，鹿瑤便逃也似的跑出去。
季林川在后面大喊，“剛才的事不要告訴奶奶，免得她擔心！”
“知道了。“鹿瑤應。
鹿瑤走后，季玲嘀咕，“反常，很是反常...”
林娟親昵的敲了下季玲的腦袋，“嘟囔什么呢？什么反常？”
“鹿瑤反常。媽，你不覺得今天她很反常嗎？要是往日，我哥在家時，鹿瑤的視線不可能離開他一秒鐘，更別說拋下哥自己去吃飯了。”
季玲和鹿瑤同齡。
都是二十歲左右的年紀。
季玲像個皮猴子樣，上天入地咋咋呼呼。
鹿瑤日日小心謹慎，戰戰兢兢，竟沒半點軍三代的風骨。
季玲都能看出來的反常，林娟怎么能看不出來？
她喃喃道，“這也算是件好事。”
季林川反倒沒在意這些。
只覺得，想讓鹿瑤真正放下對自己的感情，不是一朝一夕能解決的事。
只要她不再鬧幺蛾子，他會把鹿瑤繼續當妹妹一樣對待，也會給她時間來慢慢放下對自己的感情。
*
鹿瑤爺爺生前是團長級別，戰績突出，在世時在大院中頗有威望。
父母則是國科院的化工專家，不幸的是，在鹿瑤十歲左右因實驗事故身亡。
鹿瑤一夜之間成為孤兒。
鹿家和季家早年間交情不淺。
最開始是鹿、季兩家老爺子戰場上有過命的交情，再往下一輩鹿瑤父親鹿長峰和季家長子季懷金，往來也很頻繁。
但好景不長。
后來季懷金戰場犧牲，只留下個兒子季林峰。
兩家慢慢斷了聯系。
只不過，鹿家記掛著季奶奶，逢年過節會上門探望。
季父季懷玉在部隊上是排長，本來分的房子在大院**樓區。
鹿瑤雙親過世后，上級派人來安排鹿瑤的撫養問題。
最開始，季家兩口子覺得多一張嘴，不想再收養一個，是季奶奶力排眾議將人留下。
上面見季家加上鹿瑤，一共七口人，統統擠在**樓，于是批準鹿家三室的獨棟單元房留下來用于居住，同時保留了季家**樓。
能住進獨棟單元房，季父季母喜笑顏開。
鹿瑤順利被季家收養。
后來，季奶奶留在**樓，季家其他人都搬進單元樓中。小時候，鹿瑤經常跑去**樓那邊黏著季奶奶。
此時，鹿瑤走在大院的林蔭路上。
回想起上一世的這時候。
那會兒，自己為討好季林川，把自己在京市軍工大的兵器模型室的清閑工作讓給了季玲。
自己則是一心待嫁，準備日后相夫教子。
恰巧也是在這時，上面開始動員大院子弟下鄉搞建設。
干部子女更要起到帶頭作用。
許薇薇的父親在其不知情的情況下，報了名，直到下鄉出發那日，許薇薇才知道。
她哭著找季林川，想讓他幫著想想辦法。
結果，下鄉那日，正是季林川和鹿瑤成婚之日。
沒有送許薇薇一程，這也成為日后橫亙在季林川和鹿瑤之間的一根刺。
因著此事，季林川心里憋著一股勁，婚后始終未碰過鹿瑤一根手指頭，常年宿在部隊宿舍。
想到這。
鹿瑤先是懊悔。
鹿家兩代人功績換來的免試上崗的好工作，不該如此輕率的讓給季玲。
眼下，工作算是泡湯了。
自己也老大不小了，總不能整日在家游手好閑。
得找點正事干。
另外，避著點季林川。
重活一世，她要徹底放下他。既然他心中一直放不下許薇薇，自己不該橫插一腳。
鹿瑤陪著季奶奶用完晚飯，說了點體己話便走了。
其實，鹿瑤想多待會兒。
比起那個對她充滿敵意和冷漠的大房子，她還是更喜歡和季奶奶待在**樓里。
但考慮到季奶奶年齡在那，需要早早休息，便依依不舍告了別。
秋風蕭瑟，金黃的銀杏葉鋪滿路邊。
路燈閃著昏黃微弱的光。
鹿瑤打了個寒顫，伸出手臂抱緊自己上半身。
一陣莫名的孤獨感從心底升騰而起。
突然，前方路面上落下一道高大的人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