總還在吧？"
02
ICU的探視時間是每天下午兩點到兩點半，只有三十分鐘。
我趴在我媽床邊，握著她的手。
她還沒醒，臉上插滿了管子，呼吸機一起一伏，像是這個世界上唯一還在替她活著的東西。
我跟她說話，說小時候她背我去看病，說她退休后非要學智能手機就為了跟外孫女視頻。
說著說著，眼淚就下來了。
探視結束，我被請出去。
剛走到走廊，就看見沈嶼站在電梯口。
她穿著一身剪裁利落的西裝，妝容精致，手里拎著一束花，旁邊還站著個舉著手機的女孩。
"媽！"她看見我，臉上立刻堆起笑容，快步走過來挽住我的胳膊。
我整個人僵住了。
"來，小鹿，拍一下。"她沖那個女孩招招手。
那女孩舉起手機，對著我們母女倆開始錄像。
沈嶼把花遞到我手里，側過臉，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憂傷表情："媽，姥姥怎么樣了？我一早就趕過來了，昨晚一夜沒睡好，太擔心了。"
她的聲音溫柔，語調懇切，如果我不是當事人，我也會被感動。
我把花推開："你在干什么？"
她的笑容僵了一瞬，隨即壓低聲音："媽，別鬧，我在錄素材。我面試的那家公司很看重候選人的家庭觀念，我得發條朋友圈。"
"**姥還在里面躺著，你錄素材？"
"我這不是來了嗎？"她理直氣壯，"你昨晚讓我別回家，我今天還不是來了？你到底要我怎樣？"
我看著她那張精致的臉，忽然覺得很陌生。
"你昨晚幾點睡的？"我問。
"十一點多吧，怎么了？"
"**姥三點進的手術室，七點才出來。四個小時，我一個人在外面等。"
她嘆了口氣，那種對待不懂事的小孩才有的耐心："媽，我說了我有面試。你不能因為姥姥住院就要求所有人都停下來吧？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生活。"
旁邊那個叫小鹿的女孩還在錄，鏡頭對著我。
我伸手擋住："別拍了。"
沈嶼皺眉："媽！"
"我說別拍了。"
她使了個眼色，小鹿收起手機，識趣地走遠了。
沈嶼的臉立刻沉下來，像換了一個人："行了，我來都來了，你讓不讓我進去看一眼？"
"探視時間過了。"
"那我白來了？"她看了眼手表，"我下午三點還有個電話會議。"
我沒說話，轉身往病房方向走。
她在后面喊我："媽，我問你個正經事。姥姥那套房子，房產證到底在哪兒？"
我停住腳步。
"我不是惦記那個房子，"她快步跟上來，語速很快，"我是替你著急。萬一姥姥真的……你懂的，到時候過戶手續很麻煩，不如趁現在——"
"趁現在什么？"我轉過身，"趁**姥還沒死？"
她被我的語氣嚇了一跳，隨即恢復了那副從容不迫的樣子："媽，你太情緒化了。我是在幫你規劃，你怎么就聽不懂呢？"
"***這幾年，我學到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——任何時候都要有plan *。感情歸感情，現實歸現實。"
我看著她，忽然笑了。
笑得她有點發毛。
"沈嶼，**姥這輩子最驕傲的事，就是有你這么個外孫女。"
"她每次跟鄰居說起你，眼睛都在放光。說我家嶼嶼***讀名校，以后有大出息。"
"她把退休金全寄給你的時候，連件新衣服都舍不得給自己買。"
沈嶼的表情有一瞬間的不自然，但很快被掩蓋過去。
"所以呢？"她說，"所以我就得放棄面試來醫院守著？媽，姥姥不會希望我因為她耽誤前途的。"
我不想再說了。
轉身走了兩步，又停下來："你那條朋友圈，別發。"
"為什么？"
"因為**姥如果看到，會心寒。"
她在我身后輕笑了一聲："媽，姥姥現在連眼睛都睜不開，她看什么朋友圈？"
"你放心，我會把你也P進去的，顯得咱們一家人很團結。"
03
沈嶼的朋友圈在當天下午就發出去了。
九張圖，精心排列。
第一張是她手捧鮮花站在ICU門口，眼眶微紅，配文寫著："飛了十幾個小時回來，落地第一件事就是沖到醫院。姥姥，你一定要好起來。"
第二張是她握著一只干枯的手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