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沒接話。

從小拉扯大？

我六歲那年發高燒，奶奶把退燒藥給了堂姐，說"麗麗身子骨弱，你扛一扛就過去了"。

我扛了三天，差點燒成**。

到了縣醫院，我跟著爸爸走進住院部。

506病房，靠窗的床位。

奶奶半靠在床頭，臉色確實不太好看，眼窩凹陷，嘴唇發白。

但我注意到，她床頭柜上擺著一袋拆開的鹵雞爪，還有半瓶橙汁。

尿毒癥晚期的人，能吃鹵雞爪？

"哎喲，小麥回來了！"

二嬸周麗芬第一個迎上來，熱情得不像話，"快快快，***天天念叨你。"

奶奶看見我，眼眶立刻紅了，伸出手要拉我："小麥啊，奶奶還以為這輩子見不到你了。"

我走過去，讓她握住我的手。

她的手溫熱有力，一點不像重病的人。

"奶奶，您感覺怎么樣？"

"不行了，渾身沒勁兒。"她抹著眼淚，"醫生說要透析，一次好幾千，家里哪拿得出這個錢。"

二叔沈國強站在一旁，嘆了口氣："小麥啊，你在城里上班，手頭應該寬裕些，能不能先幫***墊一墊？"

來了。

我就知道。

"二叔，我還沒正式上班呢，之前都是在培訓機構代課，沒攢下什么錢。"

二嬸的臉色變了一瞬，但很快又堆起笑："沒事沒事，多少是個心意嘛。"

我從包里掏出兩千塊現金，遞給二嬸："這是我這個月的生活費，先給奶奶用著。"

奶奶接過錢，數了數，臉上的表情有一瞬間的不滿足，但很快被悲傷蓋住了："小麥啊，奶奶不是要你的錢。"

"奶奶就是想你能留下來，陪陪我。"

她拉著我的手不放，"你那個什么上班的事兒，能不能跟人家說說，晚幾個月再去？"

"奶奶，那是**單位，不是說推就能推的。"

"那你就不去了嘛！"奶奶突然提高了聲音，"你一個女孩子，去什么省城？離家那么遠，奶奶想見你一面都難！"

"你看你麗麗姐，就在鎮上上班，天天都能來看我。"

我看了一眼站在門口玩手機的沈麗麗。

她今天穿了一身新衣服，指甲做得亮閃閃的，頭也不抬地刷著短視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