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年我醒來，身邊躺著一個三歲的娃，炕桌上擱著丈夫的遺像和一堆借條。
米缸見底，連買鹽的錢都是借的。我翻箱倒柜，從舊棉襖里摸出一張泛黃的紙——上面是鹵味配方，字跡潦草卻透著香。
我盯著那個“八角三錢，桂皮兩片”，突然記起前世我在夜市擺過三年鹵味攤。
那一夜，我對著煤爐子熬了第一鍋鹵水，香氣飄出**樓，隔壁的王嬸探進頭來：“小芳，啥味道這么香？”
我的淚就掉進鍋里了。

王嬸的驚嘆還在耳邊，我撩起圍裙邊擦淚邊扭頭沖她笑：“嬸子，我試著鹵點東西，您聞著香不？”
她吸溜著鼻子，湊到鍋邊看：“你還會這個？哎喲，這顏色可真好。”我拿筷子夾起一塊鹵好的豬頭肉，切薄了遞給她。她咬一口，眼睛亮了：“軟爛入味！小芳，你哪學的？”
“以前……看別人做過。”我含糊應著，心思已經活了。這鍋鹵水聞著就香，比前世夜市那家排隊的老店不差。米缸空了，炕桌上的借條摞著，丈夫的遺像擱在柜子上，眼珠像在看我。三歲的兒子小寶醒了，**眼叫媽。我抱起他，給王嬸塞了幾塊肉：“嬸子您幫嘗嘗，咸淡對不對。”她千恩萬謝走了，我關上門，把錢箱子翻開——一個空鐵盒，銹跡斑斑。
明天怎么辦？我盯著鹵鍋，忽然一個念頭冒出來：賣鹵味。
晚上，我把小寶哄睡，開始準備料。配方上寫著：八角三錢，桂皮兩片，草果一顆，小茴香一撮……我借著煤油燈，用指尖捻著稱量。前世的經驗像骨子里的記憶，手不抖，心不慌。老鹵要養，第一鍋底子薄，我往鍋里扔了幾根雞骨架，又加了兩勺黃豆醬。煤爐子燒旺，鹵湯咕嘟咕嘟冒泡，香氣混著油煙，把整個**樓的過道都熏透了。
隔壁李大爺咳嗽著探頭：“小芳，大半夜的折騰啥？”我賠笑道歉，心里算著成本：豬頭肉一斤兩塊八，但沒錢進貨。只能先鹵家里那塊**——還是年前丈夫單位發的，一直舍不得吃。我切下一半，又翻出幾個干香菇泡發，全丟進鍋里。
第二天天沒亮，我借了王嬸的推車，支了塊木板，用毛筆歪歪扭扭寫幾個字：“小芳鹵味，開張實惠。”鍋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