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節 試用期
我叫Rosy，今年三百二十二歲，目前在一家廣告公司做新媒體運營，試用期第三個月。
面試那天我特意挑了下雨天，紫外線弱，HR問我為什么選擇他們公司，我說離家近。
入職當天，同事們都挺熱情。
“Rosy你皮膚也太好了吧，用的什么護膚品？”坐我對面的林姐湊過來。
我認真想了想：“遺傳。”
總不能說三百年來每天喝兩升血。
工位安排在十六樓，靠窗。我入職第一件事就是申請換到角落，理由是眼睛畏光。
直屬領導張姐看了一眼我的體檢報告，嘀咕了一句“各項指標都這么低”，還是給我批了。
張姐三十五歲，永遠踩著細高跟，開會時說話跟***似的，但只要你活干得好，她從不多說一句廢話。
我很喜歡她。
到公司的第一個活兒是寫七夕促銷文案，目標客戶是年輕人。
我打開文檔，盯著光標閃了十分鐘。
吸血鬼城堡里沒有七夕。我雖然活了三百年，感情經歷僅限于咬過三個負心漢的脖子。
“Rosy，寫得怎么樣了？”張姐在釘釘上問我。
我說快了。
然后我打開小紅書，搜索“七夕禮物推薦”，照著第一篇爆款筆記改了幾句話，交了上去。
五分鐘后張姐叫我進辦公室。
“你管這叫原創？”她把屏幕轉過來，“‘愛他就給他最好的’，這話三百年前就有人說了，你給我換個說法。”
三百年前確實有人說過。我聽過原版。
但我不能說。
我低頭認錯，回去重寫，改成了“這個七夕，把月亮摘給他”。
張姐看了三秒：“過。”
第二周接到一個美妝品牌的*rief，客戶要求“吸血鬼色號”口紅。
坐在會議室里，對面品牌方的人說：“我們要那種高貴的、神秘的、危險的紅色，吸血鬼你們懂吧？”
我差點笑出聲。
同事大劉在桌子底下踢了我一腳。
會后他說：“你剛才表情管理有點問題。”
我問他什么意思。
“客戶覺得你在嘲笑他們。”大劉推了推眼鏡，“以后注意點。”
大劉是部門里待得最久的文案，三十二歲，發際線后退得有點厲害。他桌上永遠擺著兩罐紅牛，鍵盤敲得噼里啪啦響，像在跟鍵盤有仇。
他教我的第一件事是怎么看客戶的隱藏需求。
“客戶說‘吸血鬼色號’，他們不是要真的血的顏色，”大劉一邊嗦粉一邊說，“他們要的是濾鏡里的那個紅，美顏之后的那種。”
我盯著他碗里的豬血湯，咽了下口水。
“你餓了？”他問。
“還行。”
“要不要來一碗？”
“不用。”我移開視線，“我不吃這個。”
第三周趕上**一預熱，整個部門開始加班。
晚上十點，辦公室燈火通明，張姐在群里發紅包，備注“活著就好”。
我領了三塊二毛錢。
林姐在對面伸懶腰：“Rosy你怎么不點外賣？一天到晚什么也不吃，不會餓嗎？”
我晃了晃水杯。
水杯里裝的是特制飲品，顏色像紅茶，成分不太方便說。
“減肥也不能這么減啊。”林姐搖頭。
大劉頭也沒抬：“人家那叫自律。”
半夜兩點，方案改了第七稿。客戶臨時加了需求，要求加入“元宇宙”概念。
張姐在會議室里把白板寫得滿滿當當，回頭問大家：“誰有想法？”
沒人吭聲。
我舉手：“可不可以讓用戶上傳照片，生成虛擬形象，然后這個形象可以試口紅色號？”
張姐看著我，沉默了兩秒。
“Rosy你留一下，其他人散會。”
我心想完了。
會議室只剩我們兩個。
張姐踩著高跟鞋走過來，在我旁邊坐下：“你這個方案，上周字節剛做過。一模一樣。”
我愣住。
“沒關系。”她說，“新人不知道正常。以后多看行業案例。”
她站起來，拍了拍我的肩。
手收回去的時候，她的指尖碰到了我的脖子。冰的。
她頓了一下，沒說話，走了。
我坐在會議室里，窗外城市燈火通明，車流像一條熔巖河。
三百年前我在古堡里醒來，周圍全是石墻和燭火。后來我睡了一百多年，再醒來的時候，世界變成了這個樣子。
說實話，我覺得人類挺厲害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