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江知顏的眼睛睜開了，純黑的瞳仁里映著火光的顏色——那是她身上唯一有溫度的東西。
“你手上有死人的味道。”江知顏說。
許憐妖笑了笑：“我養鬼的。”
“不是那種。”江知顏松開她的手腕，重新閉上眼睛，“是你自己快要死了的味道。”
第二天，她們路過一座小鎮。鎮上空無一人，每家每戶的門上都貼著褪色的黃符，風一吹就嘩嘩響。許憐妖停下來，蹲下撿起一張符看，眉頭皺起來。
“這是玄天宗的鎮魂符。”
江知顏站在她身后，沒看符，在看鎮子深處。
“里面有東西。”她說。
許憐妖站起來，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——鎮子盡頭有一座老宅，比其他房子高出一截，青磚灰瓦，門楣上掛著一對白燈籠，燈籠上寫著同一個字：“奠”。
“這不是鎮魂符。”許憐妖把符紙翻過來，背面畫著密密麻麻的紅色紋路，“這是……喂鬼符。”
江知顏已經開始朝那座老宅走了。許憐妖跟上去，百鬼幡從腰間滑進手心。
宅門沒鎖，推開的時候發出一聲長而尖的**。里面是一個院子，院子中央有一口井，井沿上長滿了青苔。月光照下來，井水是黑的，沒有反光。
許憐妖走到井邊往下看——井底有東西在動。
不是水。是人的手。密密麻麻的、慘白的手臂從井底伸上來，指尖朝著她抓。它們沒有聲音，沒有表情，只是安靜地、執著地往上伸。
“這是怨井。”許憐妖退后一步，“有人把活人扔進去，讓他們在里面活活**。死人出不來，怨氣就在井底發酵，變成——”
她的話沒說完。
井底那些手臂突然停住了。然后它們開始往回縮，像被什么東西嚇到了一樣，爭先恐后地縮回黑暗里。
許憐妖回頭。江知顏站在她身后，右手掌心已經裂開了。
“不用。”許憐妖按住她的手，“這些不是鬼，是怨氣。你吞了會拉肚子。”
江知顏低頭看著被她按住的手，沒有抽開，也沒有說話。
許憐妖也低頭看了一眼——她的手覆在江知顏的手背上，皮膚冰涼，像摸到一塊埋了很久的玉。
她松開手，轉身面對那口井。“讓我來。”
百鬼幡展開，幡面上的百鬼圖開始蠕動。許憐妖咬破指尖，將血涂在幡桿上，低聲念了一句：“百鬼出行，怨歸吾身。”
井底的怨氣被抽出來，像一條黑色的蛇，從井口升騰而起，在半空中扭曲、翻涌，最后被百鬼幡吸了進去。幡面上的百鬼圖多了一個圖案——一口井，井邊站著一個沒有臉的女人。
許憐妖的臉色白了一瞬。她站穩，把幡收起來，回頭想說話——
院子里多了一個人。
不是人。是影子。一個黑色的、沒有厚度的人影，站在院子的角落里，一動不動。
江知顏已經面朝那個方向了。
“鏡像鬼。”許憐妖嗓子發緊，“它能復制你最恐懼的記憶，然后變成那個記憶里的——”
她的話被自己的尖叫聲打斷。
因為那個影子開始變了。它在長大，長出輪廓，長出顏色，長出五官——
長成了許憐妖自己的臉。
不對。不是現在的她。是另一個她。穿古裝，長發及腰，眉目間沒有她的散漫笑意，只有絕望。
那個“她”手里握著一把劍，劍尖滴著血。
江知顏的臉色變了。
這是許憐妖第一次看到她有表情。那張冷得像石頭的臉上，出現了一種劇烈的、無法掩飾的震動——不是恐懼，是比恐懼更深的東西。
“住手。”江知顏的聲音在抖。
鏡像鬼沒有住手。它舉起劍，刺向它面前的空氣——但在那團空氣里，慢慢浮現出另一個影子。是江知顏。穿紅衣的江知顏，胸口被那把劍貫穿，嘴角掛著血，眼睛卻還在笑。
“這一次，”鏡像鬼用許憐妖的聲音說，“是我殺的你。”
許憐妖腦子里炸開一片白。
記憶碎片像碎玻璃一樣扎進來——
千年之前。斷崖之上。紅蓮業火燒紅了半邊天。
她握著劍，劍在江知顏胸口。不是她想刺的。是她的身體被天道控制了，她的手指根本動不了。
江知顏沒有躲